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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布下天罗地网,坐等隋军入瓮

    虽不得亲临洛阳城下,但南线亦非闲棋。

    既要助岳将军将战线推过淮水,更要死死扼住勤王军北上的咽喉——唯有如此,王上方能心无旁骛,一鼓而下洛阳。

    这一仗,照样能立功,照样能见血。

    “提前恭贺孙将军南下旗开得胜,随岳将军连破强敌,稳住第二路勤王军的进逼。”

    军令落定,苏定方朗声一笑。

    “承苏将军吉言,必不负所托。”

    孙华抱拳应答,话音未落,苏定方已转身疾步离去,直奔中军大帐调兵遣将。

    他亲自将出征号令逐级传下,命各营主将即刻赴校场列阵待命。

    “咚、咚、咚……”

    沉而密的军靴踏地声由远及近,将士们闻令而动,快步向校场奔来。

    行进途中,人人面色肃然,眉宇间透着紧绷——毕竟,不少人是头一回披甲执锐,手心冒汗、喉头发紧,实属寻常。

    可他们在凉州打过硬仗,早已褪去新卒稚气,战力初具章法。

    这一仗打下来,筋骨与胆气,怕又要淬炼一层。

    “看这架势,是要真刀真枪干一场了。就不知,咱们分在哪片战场?”

    牛进达压低声音,眼底却亮着光。

    “但愿是在洛阳。”

    殷峤接口,语气里藏不住跃跃欲试。

    洛阳才是此番远征的心脏之地,若能在那儿斩将夺旗,功名簿上,必重重记上一笔。

    “哈哈哈,好!说得好!”

    两人相视而笑,胸中血气翻涌,连周遭将士也纷纷挺直腰背,目光灼灼。

    “噤声!列阵!”

    一声厉喝划破嘈杂,众人立时收束心神,飞速奔至校场,依部曲方位肃立成列。

    待最后一人归位,偌大校场鸦雀无声。

    三万将士屏息而立,连衣甲轻响都似被风按住了,唯余铁甲微寒、旌旗微扬。

    “诸位——我军即刻南下,协岳将军作战。”

    孙华登台,未作铺垫,直指去向。

    “南下?不是守洛阳?”

    牛进达眉头一蹙,心头微沉。

    洛阳是主锋所向,留下便是亲历破城之刻,说不定还能抢下首功。

    “莫要灰心。南线非是后撤,而是硬仗前哨。岳将军麾下,从无虚战。”

    孙华语调平实,未多解释,只字不提机密,却句句落地有声。

    “孙将军既这么说,必有深意。”

    “跟着岳帅打仗,哪一仗不是山摇地动?”

    殷峤与牛进达对望一眼,先前那点失落,倏忽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下颌绷紧的弧度、指节捏得发白的手,还有越烧越旺的战意。

    “全军听令——开拔!目标:鲁阳关!”

    孙华剑锋一指南方,声如裂帛。

    拿下伊阙,便等于撕开了洛阳南面第一道铁闸;而鲁阳关,正是岳飞所部与背嵬骑兵屯兵待机之所。

    “喏——!”

    三万铁甲齐吼,声震云霄,随即如潮水般向南涌去。

    “还得去迎汉武卒。”

    苏定方策马折返,早前已遣使传令,召一万汉武卒自伊阙前线回师偃师休整。

    他刚驰至约定地点,耳畔忽起一阵异样足音——

    “轰、轰!”

    沉重、整齐、毫无间隙,仿佛大地在应和某种不可阻挡的节奏。

    抬眼望去,地平线上,一列黑甲如墨的方阵正阔步而来。

    旌旗猎猎,旗面“汉”字凛然如刃;人人肩甲染尘、步履如铁,一股浓烈杀气隔空扑来,苏定方脊背一凛,下意识按住了刀柄。

    汉武卒归营,洛阳之战,再无悬疑。

    “苏将军。”

    为首将领趋前一步,甲叶铿然,抱拳垂首。

    “奉王上敕令,专程迎候诸君。即刻移营驻地,饱食酣睡,养精蓄锐,以待决战。”

    苏定方一字一句,转述王命。

    自伊阙急行至偃师,纵是铁打的汉子也已疲惫,须臾不得耽搁,必须歇足、补足、蓄足。

    “喏!”

    众将齐声应诺,在苏定方引路之下,沉默而迅捷地开赴驻地。

    “快!甲胄、弓弩、箭囊——逐一清点!”

    “就是你!腰带扣紧,别等上阵才松垮!”

    同一时刻,另一处驻扎着一万汉武卒的营盘内,将士们正俯身清点兵刃、擦拭甲胄,皮靴踩在夯土路上,一声声踏响紧促而密集。大战未启,空气却已绷得发颤。

    秦琼、单雄信、程咬金三人皆为百人将,此刻正逐件查验汉武卒的制式装备。

    “没成想,汉武卒身上挂的家伙,竟密密麻麻堆了这么些。”

    程咬金挠了挠后脑勺,目光扫过秦琼胸前甲叶间插满的长短兵刃,脱口而出。

    汉武卒除主战兵刃外,另配专克骑兵的铁链钩索;腰畔悬着寸许宽、沉手压腕的短匕;背后斜挎的大刀,刀脊厚实,刃口泛青,拎起来便知分量不轻。

    每一件都须亲手验过——锁扣是否咬合、刃口有无微磕、弓弦有无起毛、链节是否松脱……半点疏漏不得。

    自然,这活计耗神又费时。

    “快些!”

    单雄信额角已沁出细汗,话音刚落,鬓边一滴汗珠就顺着下颌滑进了衣领。

    “好。”

    程咬金虽嫌繁琐,却没一句怨言,蹲下身去,一件接一件地摸、拧、拉、试,指尖蹭黑了,指节磨红了,眉眼始终凝着劲儿。

    “哗啦——”

    约莫半炷香工夫,三人将佩刀、短匕、铁链、长弓、箭壶尽数归位,收拢时金属相撞,清越如裂帛。

    主副兵刃与远射器具验毕,他们转身走向营场中央那几架庞然大物——八牛炮弩。

    “嚯!这大家伙……真够唬人的!”

    三人齐齐顿住脚步。眼前炮弩底座粗如老槐树干,弩臂伸展极长,弓弦绷得笔直,远非寻常床弩可比。冷铁铸就,静立无声,却像一头伏在暗处的巨兽,光是靠近,脊背就泛起一层凉意。

    “此弩力道惊人,平日需十数名汉武卒协力,方能张满弓弦。”一名带训的军士立在一旁,声音沉稳。

    “十多人?俺瞅着,一人足矣。”程咬金眉头一拧,上前便伸手攥住弓弦。

    他吸气、沉肩、暴喝发力——

    弓弦纹丝不动。

    那感觉,不像拉弦,倒似徒手撼山。

    山再高,推它一把,总还晃一晃;这弦,连一丝颤都吝于给。

    “有点门道。”他低哼一声,换上双手,脚跟死钉入地,腰腹骤然绷紧——

    “哈——!”

    弦身终于微微一屈,只弯出一道浅浅弧线,不足半寸。他咬牙再催力,脸膛涨紫,脖颈青筋暴跳,可那弓弦硬如玄铁,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