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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哪个不是这般管法?
谢映登与王伯当今日就是替那些咽不下这口气的人讨个说法。
“军纪不是摆设。谁坏一次,人人效仿,这支队伍,立马散架。”
许夜一字一句,冷硬如石。
“呵……既然连喘口气都难,这身军皮,穿它作甚?”
谢映登心头一热,话就冲出了喉咙。
“对!还不如回去当绿林好汉,天高地阔,爱干啥干啥!”
旁边立刻有人应声附和。
瞧这势头,分明是打着“撤兵”的旗号,逼着上面松军纪的口子。
可军纪是铁打的章程,岂能因几句牢骚就动摇?
“若真不愿披甲从军,想重获自由之身——也成。”
“只是诸位此前助汉军有功,可持凭据赴军吏处,折算成银钱,自行离去。”
许夜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折成银钱?打发我们走?”
谢映登当场冷笑出声,笑声里全是火气。
“我们豁出性命接应汉军,图的是个正经前程,不是为几吊铜钱卖命!”他嗓音发颤,字字咬得极重。
“汉军这是要过河拆桥?还是卸磨杀驴?抑或……王上金口玉言,竟也作不得数?”
王伯当几人素来直肠子,嘴上更没个把门的。
“胡扯什么!”
许夜眉峰一压。
他自始至终语气平和,依律而行,未动半分怒色。
倒是一众旧日豪杰越逼越紧,言语愈发放肆,连王上都牵扯进来,叫他心头微沉。
“既入军籍,便不再是山野散人——守纪是本分,破纪是祸根。你们早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他缓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再解释一遍。
“不是从前的自己?难不成我们多长了一只手?”
王伯当愣头愣脑地反问。
可他们哪里懂得,许夜这句话背后,是整支军队的筋骨与脊梁。
“罢了罢了,原以为汉军不同流俗,才千里来投。”
“谁料竟是这般做派——前脚渡河,后脚抽板。”
“走!回山头去,继续当我们的绿林好汉!”
有人带头嚷嚷,火药味霎时浓得化不开。
这时,已授汉武卒百人将衔的秦琼、程咬金等人闻讯赶来。
“出什么事了?”
秦琼眉头一蹙。
眼前这群人,分明是自家兄弟,正跟刚整编进来的士卒僵持着。
“过去看看便知。”
徐世绩沉声道。
四人快步上前,老远就被谢映登和王伯当一眼认出。
“秦兄弟来得巧!快来评评这个理!”
王伯当立马扬声招呼。
不等走近,事情原委已被七嘴八舌倒了出来——无非嫌军纪太严,束手束脚。
“哦,是这么回事。”
秦琼未吭声,单雄信与程咬金却默默点头。
他们心里清楚:绿林生涯与军旅规矩,本就是两股道上的风,一时转不过弯,实属寻常。
徐世绩却听明白了另一层意思。
谢映登他们嘴上骂的是“背信弃义”,其实不过是身子进了营门,心还留在山寨里——适应不了,才闹腾。
“秦兄弟,这汉军咱不伺候了,一道走?”
谢映登气头上,脱口而出。
“对!说好的义气呢?大伙儿一块走!”
王伯当拍着大腿应和。
绿林汉子最重袍泽之义,来是一起来的,走也得一起走。
“各位,且慢一步。”
秦琼站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嘈杂。
“秦兄弟!”
众人果然静了下来,齐齐望向他。
绿林中谁不敬他一声“小孟尝”?信义二字,在他身上刻得比刀痕还深。
“军有军法,如衙有律条。汉军照章办事,不是刁难谁——诸位多住几日,自然就顺了。”
他语气笃定,因曾在郡衙办过差,深知规矩不是摆设,而是活路。
“秦兄弟,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谢映登愕然。
“咱们才是同碗酒、共刀山的兄弟啊!”
王伯当涨红了脸,拳头攥得咯咯响。
“是啊,秦兄弟,你怎么就变了?”
其余人也纷纷低语,神情里满是不解与失落。
在他们眼里,秦琼帮汉军说话,便是把弟兄情义踩进了泥里。
“诸位这话,未免太伤人心!”
徐世绩与单雄信再也按捺不住,双双踏前一步。
“秦兄弟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
单雄信脸都气青了。
秦兄弟外号“小孟尝”,为人如何,大伙儿心里都有杆秤。
今儿为这点小事,竟齐刷刷跳出来指指点点——他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秦兄弟待的衙门,向来规矩如铁,谁敢乱碰一指头?军营更是刀口上立规矩的地方,岂容人随意踩踏?”
徐世绩只得开口。
他不是哄人,是怕绿林兄弟间生了隔阂,日后难再并肩。
“对!军令如山,才带得出硬骨头的兵。连进出时辰都能糊弄,还叫什么军?”单雄信接口道。
两人一搭一唱,句句扎在理上。
“想挣个前程,本就要脱层皮。连这点苦都扛不住,还想见光?”
秦琼长长叹了一口气。
“秦兄弟,你……”
谢映登和王伯当等人齐齐一怔,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眼前几人。
“就你一个倒也罢了,怎么连徐兄弟、单兄弟,也都替汉军张目?”
他们脱口而出,声音发紧,脸上写满错愕。
在他们眼里,秦兄弟几个早该站过来,肩并着肩,心贴着心——可眼下,倒像是帮着外人,指着自家兄弟的脊梁骨说话。
“你们这群糊涂蛋,咋就拧不过这个弯!”
程咬金当场炸了。
“俺拿命换来的功劳,汉王当场就赏!军纪严不是毛病,正经军营,哪个不是这般管法?”
平日粗声大气的他,一见自家兄弟红脸撕扯,还被人冤枉,火气直冲脑门,话反倒说得字字清楚、句句落地。
程咬金这话,不虚不浮,听着就透着股子实在劲儿。
可王伯当几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好,好!”
谢映登连甩三声,像把冷钉子一颗颗砸进地里。
他望向秦琼几人的目光,已凉得彻骨。
“真没想到,穿了身汉军的袍子,心就跟着变了味——区区功名利禄,就把人拴死了。”
王伯当把“功名利禄”四字嚼碎了吐出来,牙缝里都带着涩味。
“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