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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全力攻徐州?为何?

    “届时我军腹背受敌、三面被围,于他们而言,结果并无二致。”

    李密语调沉稳,目光清亮。

    “倒也是……玄邃,你是说……”

    杨玄感指尖一颤,思绪骤然清明。

    原来汉军,并非薄情寡义之辈。

    “如今我军压力虽重,却只承一面之压;另两翼,皆有汉军顶住。”

    “而汉军,还要硬撼洛阳禁军精锐。”

    说完,李密也在旁侧石凳上坐定。

    “然后呢?”

    杨玄感眉峰微扬,颓色稍退,身子不自觉前倾。

    “汉军若想叩开洛阳城门,必有一场恶战。”

    “兵马耗损,势不可免;再分兵取余下三关,更是雪上加霜。”

    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的意思是——汉军折损,会远超我军?”

    杨玄感瞳孔一缩,豁然贯通。

    “正是。”

    李密答得干脆利落。

    “就在数日前,他们在洛阳北线,已与隋朝水师激战一场。”

    末了,又补了一句。

    “这么说……北面防线,已被汉军撕开了?”

    杨玄感神色骤变。

    “惭愧,方才一心只顾联盟之事,竟忘了向楚公禀明汉军近况。”

    李密一拍额头,恍然自责。

    “属下前日面见汉王,地点就在河内郡。”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怎可能如此之快?北面竟已破了?”

    杨玄感怔住,喉头干涩。

    自己打虎牢、攻太平,步步血染,耗时经月;

    汉军后发而至,竟似推门入户,说破就破?

    “汉军底子厚实——西线早有伏笔:绿林豪杰暗布关内,更有隋将韩世谔,悄然倒戈。”

    李密深深吸气,一字一句道。

    “内应?谁的内应?”

    杨玄感手指骤然收紧,攥皱了袖口锦缎。

    他手握数郡世家之力,尚难叩开洛阳一扇侧门;

    汉军凭何,竟能引虎入穴?

    李密咬了咬牙,开口道。

    这消息刚传到他耳中时,连他自己都愣了半晌。

    谁都能想到,楚公若听见,怕是要气得摔杯砸案。

    “呸!可恶!可恨!”

    杨玄感果然猛地一拍案,额角青筋直跳。

    “本公起兵那会儿,怎不见一个绿林好汉来接应?韩世谔呢?人呢?”

    他接连追问,嗓音发紧,像绷到极限的弓弦。

    ——身后站着多少显赫门第?凭什么信不过他?

    反倒那早已失势的曹封,代表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汉军,倒引得四方归附。

    “若有内应,虎牢、太谷两关早该破门而入,本公此刻怕已站在洛阳城头了!”

    话没说完,手掌又重重砸在案上,“咚!咚!咚!”三声闷响,震得茶盏嗡嗡颤。

    “楚公……”

    李密垂眸闭口。汉军确是势头猛、根基浅,又素有口碑,有人投奔,并非怪事。只是这话,此刻万万不能出口。

    “接着讲。”

    杨玄感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这事,再提一句都嫌糟心。

    “咳……汉军此前与唐军恶战一场,兵马损耗必重。”

    “洛阳之后,还有中原大片地界等着他们去打。到底谁替谁铺路,眼下还难说。”

    李密轻咳两声,缓缓道。

    “嗯……说得是。方才确是急躁了。”

    几句话下来,杨玄感神色松动了些。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楚军校尉疾步跨进厅堂。

    “参见楚公,李大人。”

    他抱拳躬身,甲叶铿然。

    “免礼。何事速报。”

    杨玄感语气已平缓许多。

    “周法尚率第一支勤王军,已自彭城启程,正朝小沛急进!”

    “什么?这么快?!”

    话音未落,杨玄感脸色骤变。

    “快……太快了!”

    李密面色微白,却并非惊于行军之速——

    既是奉诏勤王,自然昼夜兼程,这本在情理之中。

    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小沛”二字。

    那是钉在楚军后腰上的一颗铁钉。小沛若被占,等于刀尖抵背,随时可捅穿腹地。

    “玄邃,眼下如何是好?”

    杨玄感霍然转头,眼神里全是慌乱。

    “楚公莫乱。可抽调一部精锐,即刻抢占小沛,拒周法尚于城外。”

    “虎牢、太谷两线攻势不可松懈,仍须死死咬住隋军主力。”

    李密略一沉吟,语速沉稳。

    “对!从虎牢关调兵!快去拦住他们!”

    杨玄感脱口而出,手心已沁出冷汗。

    “应无大碍。”

    李密嘴上这么说,心里另有盘算——

    哪怕周法尚已动身,虎牢关仍是死局中的活眼。

    拿下它,楚军才握得住与汉军谈条件的筹码;握得住它,洛阳才有转圜余地。

    “踏!”

    又是一阵急促步点撞进门来。

    “报——!!”

    人未至,声先到。

    “快讲!”

    杨玄感喉结一滚,心口猛地一坠——怕是又有变故。

    “斥候飞报:二十万隋军主力,由隋帝亲统,已挥师南下!”

    那校尉喘着粗气,单膝点地。

    “什么?!你再说一遍!”

    杨玄感整个人僵住,脸霎时褪尽血色,白得瘆人。

    前有周法尚扑向小沛,已是腹背受敌;

    后有杨广亲率二十万铁骑压境……

    屋漏偏逢暴雨,船破又遇顶风。

    “现在……怎么办?”

    他原地转了半圈,额头汗珠密布,指尖冰凉。

    黄河一到,楚军便成砧板上的肉,被两头夹得渣都不剩。

    生死一线,就在当下。

    “二十万……主力?”

    李密呼吸一滞,眉峰骤然锁紧。

    “楚公,原策,不能再用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石坠地。

    “怎么改?”

    杨玄感一把抓住案沿,指节泛白——只要能活命,他什么都肯听。

    “得派一员能征善战的主将,火速赶往咱们起事的魏郡邺城,死死顶住隋军主力。”

    李密略一沉吟,开口说道。

    “拖得越久,对我军就越有利。”

    话音未落,额角已沁出细密冷汗。

    不错,此刻的李密也乱了方寸,洛阳那座城,他早已不敢再想。

    “接下来呢?”

    杨玄感急切追问,语气里满是焦灼。

    “立刻调集全部精锐,转锋直取徐州。”

    李密的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全力攻徐州?为何?”

    杨玄感喃喃重复,眉心拧成一团。

    “徐州不光粮秣丰足,更兼地势险固。我军不如取道小沛,集中全部力量,猛扑徐州战场。”李密当即答道。

    “这……”

    杨玄感眉头锁得更深,却迟迟没有应声。

    毕竟,此举等同于亲手放下洛阳——那个曾被视作帝业根基的东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