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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这还不算绝境?

    今日亲眼所见韩伍之义,再回头想曹李两家——李家口口声声“三代至交”,可曹家倾颓之时,援手何在?长女秀宁逃婚折辱曹门,幼子纵仆夜闯曹府,桩桩件件,哪一桩配得上“至交”二字?

    “唉……李家所为,令人齿冷。”

    杜如晦摇首,一声叹息沉甸甸的。

    所谓三代交情,在曹家最危难时缩手旁观,已是凉薄;更遑论纵容子女行此羞辱之事,还谈什么世家风骨?

    “李家……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靖缓缓摇头。

    反观韩、伍两家,既无累世显赫之名,又值伍家凋零之际,却能在功名唾手可得之时,把脸面与实利一并让出去——真金不怕火炼,至交二字,原来就刻在这种时候。

    徐世绩垂眸不语,心中却雪亮:李家顶着“五姓七望”的招牌招摇过市,却连基本道义都守不住。这般行径,早晚该尝到它本该咽下的苦果。

    李家当初的轻蔑,加上与曹家彻底翻脸,才让今日追悔莫及。

    那位唐公,此刻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很好。来人,把信物速交岳卿,待攻取南阳时,自有奇效。”

    曹封此言一出,满堂思绪戛然而止。

    “喏!”

    长孙无忌应得干脆,转身便去安排。

    “诸位刚经恶战,且先歇息。”

    至此,这场召见连同封赏,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韩世谔亦即刻动身,赶回弘农郡,筹备接应五万常备军入主中原。

    徐世绩走得更急——他得快些将王上封赏之事,亲口告诉秦琼、程咬金、单雄信三位兄弟。

    故而一路未作停顿,只求早达各自所赴之处。

    “开城门!”

    桃林城下一声令下,城门轰然洞开。

    徐世绩脚不沾地,直奔临时议事厅。

    人刚踏进门槛,正欲端起大碗茶水润喉,忽闻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

    秦琼、程咬金、单雄信三人已推门而入,围拢过来。

    “见着王上了?”

    三人异口同声,眼底灼灼发亮。

    “见着了。”

    徐世绩点头。

    话音未落,三人神情愈发振奋。

    “那王上气度如何?”

    秦琼追问。

    “汉王生得可是膀阔腰圆、面如铁铸?像俺这般凶神恶煞,还是比俺更骇人?”

    程咬金抢着又问。

    这话虽莽,却也透着一股热切。

    “不凡。值得以命相托。”

    徐世绩答得沉稳,字字落地。

    “不凡?值得以命相托?”

    秦琼与单雄信齐齐一怔,脸上掠过惊色。

    他们太清楚徐世绩的脾性——向来寡言慎评,从不轻易许人。这还是头一遭。

    不必多说,光看那眼神,便知这位汉王绝非寻常人物。

    “此番拿下桃林城,功在首功。王上论功行赏,我等皆有授职。”

    徐世绩接着道。

    “徐兄,快说!我们都封了什么?”

    单雄信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他心里盘算着:若能调往并州,便离李唐更近一步,血仇,也就更近一分。

    “先说我自己——授别部司马。”

    徐世绩抚须而笑。

    “这职衔配你,再妥帖不过。”

    秦琼朗声一笑。

    守桃林时运筹帷幄的是他,设伏诱敌、逼魏文通屡屡折戟的,也是他。

    “那我们呢?”

    单雄信催得更紧。

    “莫急。”

    徐世绩无奈摇头——进门至今,连一口水都还没喝上。

    “你们三人,俱授汉武卒百人将。”

    他啜了口茶,缓缓道出。

    “百人将?”

    单雄信眉峰一蹙,显是意难平。

    这官职,别说调去并州,怕是连个县尉都难替。

    “单兄,可别小看了‘汉武卒’三字——背后压着的是‘王牌’二字。”

    倒是当过府兵、见过世面的秦琼开口解惑。

    “没错。汉武卒乃中军精锐,仗,管够打。”

    徐世绩接口,“只要真有本事,将军之位,谁拦得住?”

    “正是。王上此举,既是栽培,也是试刀。”

    秦琼颔首,“要信得过你,才肯把刀递到你手上。”

    “是我心急了……哪有刚投营就独镇一方的道理?”

    单雄信苦笑摇头。

    细想之下,百人将已是高,自己倒真有些贪功冒进了。

    “单兄放宽心,俺可没嫌官小。”

    程咬金咧嘴一乐,“有架打,比什么都强。”

    “况且——”

    徐世绩目光微沉,声音略低,“汉武卒,必赴洛阳之战。”

    “洛阳之战!”

    单雄信脊背一挺,双目骤然炽烈。

    颓意尽扫,战意如潮涌起。

    “洛阳之战!”

    秦琼喉结一滚,呼吸微微发紧。

    这场仗,注定要改写汉军与隋室的兴衰轨迹。

    “~”

    ……

    荥阳城内,李密刚从出使之地返回,连靴上尘土都未掸尽,便直奔楚公府邸而去。杨玄感早知他今日归来,早已在后院廊下踱步多时,眉间拧着一股焦灼。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了满院寂静。

    杨玄感猛地抬头,只见李密衣袍微扬,步履如风,已跨过月门而来。

    “玄邃,成了没有?”

    话音未落,人已抢上前去,连礼数都顾不上等。

    “楚公,事已定局——汉军应允结盟。”

    李密语速极快,字字落地有声。

    “呼……”

    杨玄感胸中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只是……”李密顿了顿,喉结微动,“我们备下的两策,汉军一条也未取。”

    “他们提了什么?”杨玄感心头一沉,声音陡然绷紧。

    “由我军独当第一支勤王之师,正面牵制隋军主力,再分兵死守虎牢关一线。”李密苦笑摇头,“光是这桩,便已重若千钧。”

    “你说什么?!”

    杨玄感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更甚者——待汉军攻下其余三处要塞,我军须无条件撤出荥阳、许昌全境。”李密垂眸,声音低了几分。

    “什么?!”

    他胸口仿佛被重锤砸中,闷得发疼。

    早料到不易,可亲耳听来,仍是剜心之痛。

    拼尽精锐、折损良将,非但寸土未拓,反要亲手交出根基之地?这一场起兵,岂不真成了替人铺路、为汉军抬轿?

    “楚公莫急,事情未必至此山穷水尽。”

    见他面色灰败,李密忙开口宽慰。

    “这还不算绝境?”

    杨玄感长叹一声,双腿发虚,踉跄坐进廊下竹椅里。

    “若汉军真欲置我等于死地,大可放第二支勤王军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