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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谁承这份荣光,都一样

    李靖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在案几上轻叩,仿佛已看见千军万马奔涌于崤函山道之间。

    “火候尚欠三分——离顶尖名将,终究还差一线。”

    曹封虽总揽全局,军务却从不含糊。一眼便看出:胜得干净,却未尽全功。

    可这已属难得。乱世初起,能如此沉着调度者,本就寥寥。

    “若再迟半个时辰,待夜色如墨时突袭,魏军溃势必更烈,斩俘亦当倍增。”

    果不其然,李靖开口点破症结。

    “再迟些?”

    苏定方一怔,随即敛容沉思,脑中飞速回溯整场战事:冲锋时刻,天光未尽,暮色初染……

    片刻之后,他猛然抬头,眼中灼亮:“元帅所言极是!”

    那时魏文通正收兵回营,步骑皆松懈怠慢;若趁暗影四合之际纵马直捣,骑兵未及列阵即被冲散,步卒更无心恋战——这一击,本可更狠、更快、更绝!

    经此点拨,顿觉豁然开朗。

    “妙!真乃神来之笔!”

    韩世谔与尧君素对视一眼,齐声赞叹。

    “这位,怕就是汉军几位元帅之一了?果然非同凡响!”

    徐世绩才至汉营不久,却已见识数位非凡人物。而眼前这位李靖,气度沉静、眼力如刀,显然远在己上。他忍不住暗忖:汉王究竟有何等手段,竟能令这般人物俯首听命?

    “既如此,定方,你往后便随药师习兵法战策。”

    曹封略一停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历史早有印证,此刻不过是顺势而为。

    “这……当真可以?”

    苏定方一时语滞,喉头微动,几乎不敢相信。

    “跟元帅学兵法?”

    杜如晦与长孙无忌相顾愕然。

    此人是谁?

    是汉王亲授虎符、与岳飞并列的两大元帅之一!汉军诸将,唯此二人居首,余者皆在其下。其谋略之深、用兵之精,岂是寻常人可企及?

    若苏定方真能得其亲授,前程之阔,不可限量。

    “药师,你意如何?”

    曹封望向李靖,语气郑重。

    授业非小事,尤其这般顶级韬略,古人向来慎之又慎——主动愿教,与勉强应承,天壤之别。

    “臣,求之不得。”

    李靖答得干脆。他阅人无数,早看出苏定方骨子里的锐气与悟性。这般年纪,已有章法、懂取舍、敢决断,正是可堪大用的璞玉。假以时日,必成汉军脊梁,功业未必逊于自己。

    “谢王上!谢元帅!”

    苏定方深深一揖,声音微颤,肩背却挺得笔直。

    “这位李元帅……怕是压得住汉军九成武将。”

    徐世绩默然旁观,心中已有定论。

    上下敬重、众将信服、王上倚重——无需多言,分量早已写在每个人的眼神里。

    “徐卿。”

    曹封目光一转,落在徐世绩身上。

    “臣在!”

    徐世绩立时收神,拱手应声。

    “尔等攻取桃林,为我军侧翼张势,于洛西战局,实为关键一环。”

    “有功不赏,何以励士?寡人今授你别部司马之职。”

    话音稍顿,曹封目光沉静:“掌军谋、参机要,正合你所长。”

    “谢王上!”

    徐世绩心头一热,再拜而下。

    虽暂未得献策之机,但自此位列中枢,运筹帷幄之日,已在眼前。

    “秦琼、程咬金、单雄信,俱授汉武卒百人将。”

    曹封继续颁令。

    三人皆勇冠三军,且不乏智计,史册留名的悍将。曹封有意淬炼,特调入汉军最精锐的武卒之中。

    “汉武卒里的百人将?”

    徐世绩脱口而出一声惊咦。

    单论职衔,这位置未必压得过他,可“汉武卒”三字一出,分量沉得压人喘不过气。

    “看来,王上是打算重用他们了——就看他们接不接得住这份厚望。”

    杜如晦听懂了弦外之音:汉武卒是汉军最锋利的刀,若这几人真有本事,再添几桩实打实的战功,前程绝不止眼下这点光景。

    “臣代秦琼诸将,叩谢王上隆恩!”

    徐世绩再度俯身,衣袖拂过青砖。

    “韩卿。”

    绿林诸人封赏已毕,曹封目光一转,落向另一侧。

    策应汉军者必赏——这是立给天下人看的规矩。往后若还有人愿暗中搭桥、临阵倒戈,才敢信这朝廷靠得住;也唯有如此,人心才肯真正贴上来,替你拼死打江山。

    “臣在!”

    韩世谔心头一热,快步上前半步,脊背挺得笔直。

    “洛西一役,你功不可没。寡人命你留镇洛西,总揽军政。”

    话音未落,旨意已定。

    洛西,囊括弘农、上洛二郡,此职之重,远非寻常边镇可比。攻取此地,韩世谔奔走联络、策反隋将、打通关中门户,哪一环离得了他?

    “臣……谢王上!”

    他声音微颤,喜意压不住地往上涌。

    原以为能得个副职便足矣,谁知竟授此要缺——权柄之实、地位之高,早非昔日可比。

    “王上,臣尚有一事禀告。”

    韩世谔忽然抬声。

    “讲。”

    “南阳伍家旧日信物,臣一直妥为保管。”

    他双手捧出一只紫檀锦盒,盒面纹路细密,锁扣锃亮。

    “伍家在南阳的信物?”

    曹封略一颔首,杜如晦即上前接过,稳稳托至王上面前。

    “正是。当年忠孝王坐镇南阳十载,军中上下见此物,如见其人。”

    韩世谔语调低沉,却字字清晰。

    这把小刀,是叔父伍建章蒙难前亲手交予韩家的遗存,藏了多年,从未示人。

    “若有此物为凭,南阳可传檄而定。”

    李靖眯起眼,语气笃定。

    云照(忠孝王)治南阳时清正刚毅,士卒仰之如山岳。他遭构陷而殁,多少隋军将士暗自扼腕、心寒齿冷——嘴上不说,心底早埋下一根刺。如今旧物重现,岂会无动于衷?

    “韩卿若持此物取下南阳,又是一桩大功。”

    曹封掀开盒盖,里面静静卧着一柄乌鞘短刃,刃柄嵌银,刻着半个“伍”字。

    八成是当年忠孝王留给伍云召的贴身之物。

    “臣不敢居功,请王上将此功,尽数记在伍家名下。”

    韩世谔答得干脆,毫无迟疑。

    刀是伍家的,功自然归伍家;再者,韩伍两家相交两代,何须分你我?谁承这份荣光,都一样。

    “韩、伍两家的情分,真真是少见。”

    尧君素轻叹一句,苏定方亦微微动容。

    众人原以为,韩世谔初投汉营,正需一桩硬功立身。谁料他手握利器,却主动让功——而伍云召远在河西,伍天锡尚驻长安,连战场都没踏进半步。

    “这才叫世交!”

    长孙无忌慨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