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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还装糊涂?我非得揭穿他不可
“李唐的将来……唐军的脊梁……我这张老脸……建成这孩子……”
李渊确实醒了,正枯坐床沿,一手死死攥着自己一缕白发,肩膀止不住地抖。
一幕幕翻涌上来:唐军溃不成军、太平关城门洞开、士卒跪地求饶……快得像风卷残云,刮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喉头一热,腥甜直冲舌尖。
“不孝女!不孝女啊!”
他忽然喃喃出声,一遍又一遍。
若当初没闹出逃婚那档子事,何至于落到今日田地?
主力尽丧,颜面扫地,长子至今下落不明……
“恨!恨呐!”
浑浊的老眼里,水光打转,却始终没落下。
“父亲!”
“唐公!”
李世民、裴寂、窦琮几人齐齐跨进门来。
“唐公,您可好些了?”
裴寂与窦琮异口同声,声音里压着劫后余生的松劲儿。
唐公醒着,二公子总不至于当场翻脸。
“现在还剩多少兵?”
李渊摆摆手,没接寒暄,直戳要害。
“这……”
裴寂一时语塞。
败得那样惨,还能剩下几个囫囵人?
“说!”
李渊嗓音陡然沉下。
“不足出征时的一成。”
裴寂咬牙报出数字。
“啊——”
李渊胸口一闷,仿佛被重锤砸中。
十五万铁甲雄师,如今只剩不到一万残兵,连刀都握不稳!
“其他人呢?”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如灰烬里的余火。
“刘政会殁了,王君廓殁了,侯君集殁了,张士贵也殁了……”
窦琮别过脸,一个个名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像在数棺材板上的钉子。
“文臣武将,竟折损至此!”
李渊没出声,可整个身子都在晃,手指抠进掌心,指甲掐出血痕。
折的是兵,更是根;丢的是命,更是魂。
“主力没了,尊严没了,前程也没了。”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仅存的几人垂首站着,没人抬头,也没人说话。
败得难看,逃得狼狈,太平关那一跪,刻在骨头上,洗不掉。
“谁能料到,竟败得如此彻底……”
柴绍站在角落,眼窝深陷,瞳仁黯淡无光。
那个曾被他暗里嗤笑的落魄世家子,如今踩着李唐的脊梁登高望远。他刚押下的赌注,转眼就成了废纸——原来,是他自己看走了眼。
“公子?”
马三宝轻唤一声,伸手想扶。
“娶李家长女这事……怕是越发渺茫了。”
柴绍嘴唇动了动,却没应声,只望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像一截被抽了筋的枯枝。
投资失利倒也罢了,可眼下自己,连曹封的一根脚趾都够不着。
秀宁当年逃婚,生生错过了曹封;如今曹封雄踞凉州、威震西北,她还肯回头看他一眼吗?
当初押注李家,幻想着迎娶李秀宁、共掌权柄——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空梦。
“我何时才能把曹封踩在脚下,再堂堂正正告诉无垢:我比他强?”
李世民嘴角始终挂着苦笑,心里的钝痛,半点不比旁人轻。
话音落下,一股沉甸甸的虚乏,直往骨头缝里钻。
“唉……”
窦琮与裴寂刚禀完事,齐齐叹出一口长气。
越是铆足劲想把曹封、把汉军摁进泥里,越被人家反手按得喘不过气——脸面扫地,阵脚大乱,连脊梁骨都快压弯了。
“父亲头上,已全是白发了……我……”
李世民盯着李渊鬓边刺目的霜色,又想起三弟尸骨未寒,大哥至今下落不明,喉头一紧。平日里兄弟阋墙、恨不得对方横死,可此刻屋内烛火摇曳,满室冷寂,只余一种山河倾颓、家门将溃的凄凉。
更揪心的是——他心尖上的人,正活在曹封帐中。
“李秀宁!你不孝!”
李渊双眼赤红,抄起榻边茶盏、镇纸、书卷,劈头砸向地面。
瓷片四溅,墨汁横流,他骂声嘶哑,全然不顾唐公体面。
“唐公?!”
裴寂与窦琮齐齐退了半步,惊得失语。
从没见过李渊对长小姐动过这般雷霆之怒。
“就这么错过了!我——气死我了!!”
能不气吗?
那丫头当初嫌曹封寒微,才甩袖逃婚;如今呢?曹封兵出凉州,铁骑踏碎河西,眼看就要挥师南下、问鼎中原!
放眼天下,谁有这等本事?
“就是个不孝女!!”
越想越怒,李渊几乎吼破喉咙。
就因这个不孝女,他错失最硬的臂膀、最稳的盟亲——李家离天下霸业,只差一道花轿的距离!
悔意如潮,翻涌冲撞胸膛,气血翻腾,喉头几次泛起腥甜。
“唐、唐公……”
柴绍缩着脖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
马三宝张了张嘴,终究没敢接话。
他们本是新附之人,根基未稳,哪敢妄议主家私事?
“唐公息怒!您才刚醒!”
裴寂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发紧。
“是啊,身子要紧!”
窦琮额上汗珠滚落,急急附和。
两人连劝带扶,李渊才略略缓下气息。
心里却已咬牙记下:回府先重责秀宁三十杖——一切祸根,皆始于那场逃亲!
“父亲,不必如此动怒。”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向前一步。
纵然接连受挫,斗志未熄,反倒淬炼出几分沉静与决断。
“一切尚可重来。李家名望犹在,根基未损,何愁东山再起?”
他又转向众人,语气平稳:“莫慌,稳住阵脚,方为上策。”
“二公子说得是!”
裴寂立刻应声。
窦琮虽心有迟疑,仍点头称是——此时此刻,大局为先,不容分心。
“好!”
李渊望着次子,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元吉呢?”
他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眉头骤然锁紧——第三子踪影全无。
本想将三个儿子一并训斥,可长子生死未卜,哪还有心思开口?
“这……”
裴寂一时语塞。
窦琮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攥紧袍角。
李世民干脆偏过脸去,避开父亲视线,一个字也不愿吐。
柴绍更是垂首贴墙,仿佛自己并不存在。
“说!”
李渊低喝一声,声如闷雷。
军溃政崩已是至暗时刻,他不信,还能有比这更糟的消息。
“三公子……在突围途中,遇伏身亡。”
裴寂垂首,声音沉得像坠了铅。
“不……不可能!”
李渊浑身一僵,随即猛摇头,仿佛要甩掉这句判词。
元吉再不成器,也是嫡出血脉,怎会无声无息便没了?
“千真万确。三公子遗骸……已运回府中。”
裴寂闭了闭眼,终将实情托出。
“嗡……”
耳中霎时一片空响。
李渊脑中“嗡”的一声炸开,眼前发黑,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强撑着一口气,只想立刻弄清三子的下落。
“嗖……”
李世民仍缄口不语——三弟如何死的,他当真不知。
“这二公子,还装糊涂?我非得揭穿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