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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此时不入,更待何时?

    话音乍起,冷不防自背后传来。

    原来就在他推门刹那,那人已如影随形立于身后。

    若来者并非韩世谔,此刻怕早已倒在门边,成了一具无声无息的尸首。

    “好。”

    他反手合拢房门,自行走向一张空椅落座。

    身后那人——一名锦衣卫寺官——则从容踱至侧位,端坐不动。

    “信,阁下已看过?”寺官开口便问。

    “自然。不然,本将也不会踏进这道门。”韩世谔颔首。

    面上平静如水,后颈却隐隐发麻——方才那一瞬,对方若要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我军已破洛阳北面防线,水师亦全军覆没。”寺官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锤。

    “北线失守?水师覆灭?”韩世谔脱口而出,眉峰骤跳。

    他这才恍然:先前屡次试探,汉军毫无回应,原来是正全力猛攻北线。可那道防线,两万步卒加两万水师,整整四万人马!纵是铁打的营盘,也不该溃得如此之快……

    “阁下只管依信行事,守好西线,静候我军兵至。”寺官语气未变,打断了他的思绪。

    “何时攻城,届时自有专人知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白。”韩世谔答得干脆,神色郑重。

    “告辞。”

    寺官见他再无疑虑,身形一晃,已没入厢房深处的暗影里,转瞬踪迹全无。

    韩世谔步出厢房,尚在回味方才一幕,忽见府门处立着一名隋军士卒。

    “韩将军。”

    “何事?”他脚步未停,直接开口。

    “魏将军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好,本将这就去。”

    他应下,心却陡然一紧——难道,自己刚与汉军接头的事,已被魏文通察觉?

    “不可能!”

    这念头刚冒出来,立刻被自己按了下去。

    汉军的情报网密不透风,行事隐秘到骨子里,魏文通哪可能察觉分毫?“我这是在瞎操心?”

    韩世谔嘴角一扯,苦笑未落,已抬脚朝衙门方向迈去。

    人刚到,其余将领也陆续赶至。

    一进门,便见魏文通面色铁青,端坐主位,唇线紧抿,半个字也不肯吐。

    “不知魏将军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韩世谔率先开口。

    “本将刚刚接到急报——一伙绿林贼寇,公然占了弘农郡的桃林城。”

    魏文通嗓音低沉,字字如石坠地。

    眉峰拧成死结,眼底压着将要炸开的火气。

    桃林城位置太要命:背倚一座小粮仓。如今洛阳危如累卵,这群人偏挑这时候动手,无异于当面甩耳光。

    “贼子狂悖!该杀!”

    “对!桃林必须夺回来!”

    众将纷纷附和。

    “此事蹊跷。”魏文通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绿林好汉素来散漫,此番动作齐整,怕不止是挑衅。”

    “汉军声望之盛,连绿林中人都愿投效。”

    韩世谔垂眸,心头微动。

    汉军眼下稳据河内郡,绿林又卡住桃林——分明是在替汉军西进铺路。

    更早一步抢占要隘,为大军打通咽喉。

    “魏将军,这些绿林好汉,为首的是哪些人?”

    他收起思绪,脸上换作焦灼之色。

    “单雄信、程咬金,还有秦琼。”

    “尤其那个秦琼,从前还是大隋的捕快,竟敢带头造反!”

    一提这名字,魏文通额角青筋直跳。

    “魏将军,眼下正值生死关头,此事须慎之又慎,半点差池都容不得。”

    韩世谔声音放得极沉,神色肃然。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只差把“您得亲自去”几个字刻在脸上——可不能明说。一旦挑破,反倒惹人生疑。

    毕竟此刻洛阳存亡悬于一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

    魏文通眉头锁得更深,一时未应。

    满堂将领静默伫立,只等他一句话。

    “确需细加斟酌。”

    他喃喃道,目光沉沉,反复琢磨绿林此举背后的深意。

    韩世谔方才那句“慎之又慎”,像根引线,无声点燃了他心底的决断。

    “既如此,本将亲征!调一万骑兵、一万步卒,即刻开拔!”

    命令出口,斩钉截铁。

    且不论绿林是否设伏,叛乱本身就必须速平。

    此时但凡有人跳出来,便是洛阳的靶子——先砍了,再震慑。越快越好。

    “诺!”

    韩世谔与众将同声领命。

    “韩副将,城中防务,交予你了。”

    魏文通起身,重重拍了下韩世谔肩头。

    “请魏将军放心,末将誓死守城!”

    韩世谔垂首抱拳,语气铿锵,面上毫无波澜。

    心里却已松下一口气——魏文通这一走,他与汉军暗中接洽的事,便再无阻碍。

    “好。”

    魏文通只应一字。

    旋即散帐。他率数名亲将,携两万兵马疾驰而出。

    韩世谔独自立于衙前,目送烟尘远去,转身回城。

    “……”

    并州。

    王上率主力离境后,留守的屈突通,正处置唐军俘虏。

    “快!押过去!”

    士卒厉喝,驱赶李家私兵与死士涌向刑场。

    人数不少,黑压压一片。

    “饶命啊!”

    有人跪地嘶喊。

    另有一批唐军,则因曾纵兵劫掠乡里,一并被揪了出来。

    总之,凡是王上点名要清掉的,全被单独提审、押赴此处。

    “老将军,照王上吩咐圈出的俘虏,已尽数押至刑场。”

    一名校尉快步上前禀报。

    “斩。”

    屈突通眼皮未抬,右手横切而下。

    “诺!”

    校尉转身奔出,号令如风传开。

    “噗——”

    刀光齐落,闷响连成一片。

    血雾腾起,无数颗头颅滚入黄土。

    唐军俘虏的头颅一颗接一颗滚落在地,颈腔里热血喷溅,泼洒在青石板上。

    这阵仗,叫人脊背发凉。

    “噗通!噗通!”

    屈突通这边,行刑的是李家旧部的私兵与死士,刀起头落,毫不拖泥带水。

    另一批曾横行乡里、强抢民粮、殴打老弱的唐军,则被押至闹市口当众处决——让百姓亲眼看着,心头那口恶气,才算真正出了。

    “将军饶命!小的真知错了!”

    跪在刑台边的几个兵卒涕泪横流,额头磕得砰砰响。

    这种人,平日踩着百姓脊梁骨走路,一见刀光便瘫软如泥,骨头早被酒色淘空了。

    “斩!”

    董纯眼皮都没抬,只吐出一个字。

    “噗呲!噗呲!”

    市口斩首与衙门后院处置私兵,几乎前后脚落地。

    “杀得好!”

    围观人群里爆发出震天叫好声。有人啐唾沫,有人跺脚,更多人眼眶赤红,手攥得指节发白——谁家没被这群豺狗抄过门、砸过灶、抢过娃?

    刑场角落,一个黑面虬髯的汉子默默看了全程。正是尉迟恭。

    他猛地一拍大腿:“杀得痛快!”

    他本是并州人,当年李家开仓放粮,他亲眼见过那点薄粥掺着沙土、量少得连碗底都盖不住。如今汉军不讲虚礼,不看门第,拎出祸害百姓的就砍,半句废话没有。

    两支兵马,活脱脱照出了天壤之别!

    “投汉军去!”

    等人群散尽,尸首清走,刑场重归寂静,尉迟恭却立在原地未动。

    他侧身望向同行几人——都是铁骨铮铮的并州汉子,早打定主意来寻明主。

    汉军仁政之名,早已顺着商路、茶摊、渡口,悄悄传进了千家万户。

    “诸位,汉军正在扩编行营,招贤纳士,此时不入,更待何时?”

    尉迟恭声音洪亮,直贯耳底。

    “对!趁热打铁,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