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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能挡一刻,便挡一刻。

    尖啸刺耳欲裂,耳膜隐隐作痛;巨矢破空而出,船身随之一震;水面被劲风劈开,涟漪炸成白浪。

    单听这动静,便知其力道何等骇人。

    “这是何等兵器?”

    来整生平头回见这般威势的家伙,当场怔住。

    压根想不出,究竟是什么物件竟能打出这等声势。

    床弩?

    ……不像。床弩哪有这等雷霆之势,分明像一道劈下来的天雷。

    “咻——!”

    耳膜剧痛未消,船身又猛地一晃。

    身旁隋卒惨叫四起。

    一根根黑影自头顶呼啸掠过,直扑后阵战船。

    “砰!!!”

    待他耳中嗡鸣稍退,只闻连串爆响。猛一回头——后方楼船赫然被凿出一个丈许大洞!

    “咕嘟……咕嘟……”

    浑浊河水翻涌灌入,毫不停歇。

    “嘶……”

    来整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隋军制式楼船,铁皮包角、厚木叠构,结实庞大,寻常箭雨难伤分毫。

    竟被一击洞穿,窟窿大得根本没法堵!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战船缓缓下沉,寒意从脚底直窜后颈。

    未知之物,最是慑人。

    ……

    倘若天光稍亮些,他便能看清——那不过是一根根裹铁铸锋的巨矢。

    “咻!咻!咻!”

    破空之声连绵不绝,巨矢接二连三砸落。

    “全是铁打的巨箭?”

    粗略一数,沉没的战船少说有十来艘;另有几艘虽未沉底,甲板却被砸得稀烂。来整死死盯住那飞来的巨物,才终于看清——心口猛地一沉,脸色霎时煞白。

    “这……就是八牛炮弩?”

    远处高坡上观战的董纯,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

    “威势,还是那么骇人。不,比陆上更甚!”

    连素来沉得住气的尧君素,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脊梁骨上。

    “我军竟藏了这般利器?”

    苏定方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嘴唇微张,却再吐不出半个字。

    “王上!八牛炮弩务必全力开造,越多越好,全军都得配上!”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几乎异口同声,手指攥得发白,眼底灼灼发亮。

    今日亲眼所见,方知此物之利——装上水师,威力陡增数倍,直叫人脊背发麻,魂儿都悬在半空。

    “确该倾力扩产。步卒、骑兵要配,水师更不能少。”

    曹封立在船首,目光如铁,心中已落定主意。

    “哗——哗——”

    厮杀未歇。隋军船队伤痕累累:重者顷刻沉底,轻者船身歪斜,舵轮失灵,徒然打转;更有河水从破口汩汩灌入,沉没只是迟早之事。

    “砰!”

    又一声闷震撕裂夜空。河面炸起丈高水柱,浪花四溅。

    那些射偏的巨箭虽未命中,可箭尖劈开的水浪层层叠叠涌去,撞得隋船左右摇晃,甲板上兵卒东倒西歪,连站稳都难。

    “泼猛火油!再以火箭焚之!”

    俞大猷一声令下,第二波攻势骤然展开。

    “嗖——嗖——”

    凉州水师战船缓缓压进,船舷齐齐掀开油罐盖子,黑稠油液如雨泼洒。油未落尽,弓弦已响。

    “咻——咻——”

    漫天火矢腾空而起,映得整条河道亮如熔金,夜空也烧得通红。

    “糟了!”

    来整脱口而出,话音未落,火雨已至。

    油渍浮于水面,随波荡漾;火箭扎进油层,火星一触即燃。

    “轰!轰!”

    先是水面窜起蓝黄火舌,继而沾了油的船身“呼”地腾起烈焰,火头眨眼蹿上桅杆。

    有些船只油泼得少,隋军还能扑打;可那几艘被重点泼洒的,火苗刚舔上木板,整条船便成了活棺材。

    烈焰翻卷,浓烟蔽月,整段河面化作赤色火海。

    “啊——!”

    惨嚎刺耳。不少士卒浑身裹火,捂脸跳河,水花炸开一片片白雾。

    “哗啦!哗啦!”

    水声嘈杂。来整立于残破舰艏,眼睁睁看着己方阵脚溃散,额角冷汗如溪淌下。

    胜负已分——他心里清楚,此战,八成是败了。

    可退?不能退。

    一退,汉军便破北岸防线,直插洛阳腹地,东都危矣。

    “能挡一刻,便挡一刻。”

    他眸中寒光一闪,决绝如刀。

    父亲来护儿一生忠烈,他岂敢堕了门风?

    “杀!”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他提剑跃下高台,竟迎着火光与箭雨,径直冲向敌阵。

    “呼——呼——”

    恰在此时,朔风突起,卷得旌旗猎猎。

    “升帆!”

    俞大猷仰头一嗅风向,厉声断喝。

    “哗啦啦——”

    数十面巨帆应声扬起,风鼓满帆,战船如离弦之箭,劈波疾进。

    “杀!”

    凉州水师双目赤红,纷纷抄起短柄长剑与厚背砍刀——狭路相逢,长矛太笨,举起来便是活靶。

    “砰——!”

    第一艘汉舰狠狠撞上隋军旗舰。两船相撼,隋舰剧烈颠簸,甲板木板“咔嚓”一声裂开老长一道口子。

    汉舰却纹丝不动,稳如礁石。

    “砰!砰!”

    两架搭船梯“哐当”砸上隋舰舷墙,牢牢咬住。

    “杀啊——!”

    将士怒吼,踏梯而上,刀锋映着火光,直扑甲板上的隋军。

    此时,江面颠簸不止,双方战船剧烈晃动,士卒们连站稳都艰难。

    可凉州水师却似踏在陆地,步履稳健,眨眼间便跃上隋军船板。

    脚一沾甲板,刀已出鞘,寒光直劈敌首。

    “噗嗤——”

    一声钝响,血光迸现,一名隋军头颅应声而落。

    每斩一人,不作片刻滞留,转身即扑向下一个目标。

    人人面目狰狞,杀气如刃,连久经战阵的隋军都骇然失色。

    “这……”

    董纯再度失语。

    倒不是没有缘由——来整所率,本就是隋廷水师精锐中的精锐。

    兵力占优,近身接战,竟被凉州水师压得喘不过气;再加船身起伏不定,隋军连持矛握盾都摇摇晃晃,战力大打折扣。

    高下立判:凉州水师之悍勇,确在隋军水师之上。

    “杀!杀!”

    两军之间,何止是毫厘之差?河面火势未熄,烈焰翻腾。

    “八牛炮弩,真乃古之军神。”

    火光映照之下,远处观战的曹封面容分明,眉宇间尽是灼灼之色。

    此战速胜,主因有二:一是八牛炮弩摧锋破甲之威,二是巨舰坚厚、攻守兼备之利。

    不单重创敌舰,更令隋军胆寒心裂,士气几近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