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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调虎离山,诱敌分兵

    李密面色铁青,一字一顿。

    他将关外实情如实禀报给楚公。

    两人脸上再不见往日从容,空气里浮起一层沉甸甸的滞涩。

    “该死!”

    杨玄感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自己已倾尽所能,连粮秣、军械、赏格都压到极限,却仍啃不动这道铁闸。

    可焦灼归焦灼,一时之间,竟寻不出破局之策。

    “太谷关那边呢?”

    他语气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指望。

    双线并进,只要其中一关松动,大军便能直逼洛阳城垣。

    “唉……”

    李密长叹一声,喉头滚动,“同样僵持,寸步难行。”

    这般耗下去,徒增损耗,更添变数。

    真等打到洛阳城下,怕是比攻虎牢还要棘手——那可是隋室腹心,城高池深,守备森严。

    “战事已陷泥潭,再拖不得。”

    杨玄感胸口起伏,呼吸粗重。

    心头甚至翻涌起一股狠劲:哪怕填进去三万人,也要把虎牢碾碎!

    “参见楚公,李大人!”

    话音未落,一名楚军斥候疾步闯入,甲叶铿锵。

    “讲!”

    杨玄感眼皮都未抬,声音绷得极紧。

    此刻他眼里,只装得下两座关隘的动静。

    “探得确报——隋帝与其亲率主力,已抵幽州涿郡。”

    斥候语速飞快。冀州起兵,本就毗邻幽州,消息来得格外迅疾。

    “什么?!”

    杨玄感“腾”地起身,椅子在石地上刮出刺耳锐响。

    李密亦骤然变色,唇色泛白。

    “当真?”

    两人齐声发问,声音发颤,气息屏住。

    “千真万确。”

    斥候垂首抱拳。

    “千真万确!”

    杨玄感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椅中,眼神空茫,仿佛魂魄被抽走一半。

    “怎会来得这么快?”

    李密喃喃出口,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隋帝亲至幽州,意味着冀州后路即将被截断——大批隋军必自北而南,如铁钳合拢。届时腹背受敌,怕是连尸首都难全。这场起事,恐成笑柄。

    “呵……”

    他喉间滚出一声短促喘息,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衣领。

    “退兵?”

    杨玄感苦笑摇头,“退?往哪儿退?”

    前后皆敌,撤得慢一步,便是夹击覆灭之局。

    “玄邃,你拿个主意。”

    他目光投向李密,满是托付之意。

    “容属下静思片刻。”

    李密垂眸不语,眉心紧锁,指尖无意识叩着案角。

    良久,他抬头:“不如……联汉共抗隋军。”

    “不可。”

    杨玄感斩钉截铁,未加半分犹豫。

    “楚公,如今已是火烧眉毛!”

    李密急切劝道。

    “若我军势如破竹,本公自可斟酌;可眼下这般光景,贸然上门,岂非自露窘态?”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汉军若趁机索要粮饷、地盘,甚至要我俯首称臣,又待如何?”

    还有一层意思,他没明说——

    背后站着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这些百年门阀,而汉主不过一介式微旧族。

    人家能取凉州、入关中,楚军焉能连一座虎牢都撼不动?

    “……”

    李密默然。他懂,不必再劝。

    “嗒、嗒、嗒……”

    又是一串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第二名斥候掀帘而入,甲胄未卸,气息未匀。

    “何事?”

    杨玄感猛地抬头,眼底燃起一线微光。

    青报绝无重叠之理。前一封是噩耗,这一封十有八九便是转机。

    兴许是玄纵弟已夺下太谷关,正命我等即刻移师会合,以图直取洛阳。“一支勤王军,已入徐州地界。”

    第二名斥候刚勒住马,胸口起伏未定,便急急禀道。

    “你——再说一遍!”

    杨玄感脸上那点微光倏然熄灭,面色沉得如同压了铅块。

    “勤王军……真来了?”

    李密身子一晃,指尖冰凉——真是墙倒众人推,漏屋偏逢连宵雨。

    这边隋帝刚抵幽州涿郡,那边勤王兵马脚跟未稳,已踏进徐州境内。

    “哗啦——”

    杨玄感猛一哆嗦,险些从胡床滑落,面如刮过霜雪,青白交加,再难寻半分血色。

    “这……楚公他……”

    报信的斥候忙垂首贴地,喉结滚动,不敢抬眼。他从未见过楚公这般失魂落魄,更怕今日低头不够快,明日人头就悬在刀口上。

    “楚公?可撑得住?”

    倒是李密抢步上前,一手托臂,一手扶背,声音压得极低。

    “无妨。”

    杨玄感缓过一口气,摆手示意,手指却微微发颤。

    也难怪他失态——勤王军一到,局势非但未解,反倒被压得更紧、更沉。

    隋军此地兵力将如滚雪球般暴涨,一旦反扑平叛,楚军纵有千般骁勇,亦不过砧板上几片薄肉。

    “楚公,唯与汉军联手,方能破局。”

    李密再度开口,语气沉实,不带半分试探。

    不联,便是死路一条。

    “容本公静思片刻。”

    杨玄感未应,只闭目靠向椅背,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良久,才吐出两个字:“……罢了。”

    实则,他早已无路可退。

    哪怕汉军索要三成疆土、五府兵权,他也只能点头——势比人强,由不得挑拣。

    “楚公,此举非屈,实为断腕求生。”

    李密低声补了一句。

    他心里透亮:楚公不愿低头,并非怯战,而是两重难堪——

    其一,汉王曹封出身寒微,尚能聚众成势;楚公背后世家林立,反被逼至俯首乞援之地;

    其二,主动遣使求盟,形同自承势弱,于杨氏门楣而言,比战败更刺骨。

    毕竟,他姓杨,不是寻常草莽,更非流民渠帅。

    “先议正事——若结盟,如何打洛阳?”

    杨玄感终于睁眼,嗓音沙哑,却已收尽犹疑。

    他知道,若不联手,一旦被擒,诛九族三字,不是虚言,是刻在宗祠牌位上的催命符。

    为身家性命,为未竟之业,低头,便低头。

    “既结盟,必择一策,使我军得益最大。”

    李密眸光微敛,语速渐稳。

    “讲。”

    杨玄感坐直身躯,目光如刃。

    “我军主攻东、南两面;汉军取北、西两路,齐逼洛阳。先破城者,得之。”

    “妥。”

    杨玄感颔首。此法最公允,亦最利楚军——洛阳归属,凭功而定,无人能驳。

    “我军还可暗中调度:调虎离山,诱敌分兵。”

    “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