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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岂不是说,他们早有异志?

    “还有一则,事关关中与大兴城。”

    候官垂首答道。

    “讲!”

    杨广眉峰骤聚,心头一沉——莫非李渊已取关中?

    “一支号‘汉军’的义军,势如破竹,已据关中、克大兴、尽收凉州。”

    候官话音未落,满堂寂静陡然炸裂。

    “拿下关中?大兴城?!”

    众人尚未从李渊之叛中回神,又遭一记重锤,人人瞠目,喉结滚动。

    杨广双目圆睁,嘴唇微张,竟一时失语。

    “汉军?”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三字,嗓音干涩如砂纸刮过。

    “攻下关中,拿下大兴城,连凉州也一并占了?”

    他声音发紧,尾音微微上扬,像被什么硬物硌住了喉咙。

    天下还有哪支义军,竟能一口气吃下这三块硬骨头?

    “这支汉军……莫非是李渊那逆贼拉起来的?”

    杨广脱口而出,话刚出口便急着追问。

    若真是李渊所为,倒还能勉强说得通——此人起兵如惊雷裂地,毫无征兆;趁朝廷主力东征之际横扫西陲,虽险,却不算荒诞。

    “回陛下,并非李渊。”候官垂首,语调平稳,“据多方核实,是没落世家曹氏之后,曹封所立之军。”

    这话已传开许久,早不是密报,而是坊间市井都开始议论的实情。

    “曹家?那个连祖宅都典当了的曹家?”

    杨广忽地冷笑出声,笑声干涩,带着一股被愚弄的火气。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谁也不信。太荒唐了——一个连朝会都难挤进前排的旧族余脉,竟能掀翻凉州、叩开大兴城门?

    “怕是听岔了?”

    虞世基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念头刚冒出来,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候官署是什么地方?天子耳目,自开皇年间设署以来,从未报过一句虚言。他们递上的消息,十句里九句半钉在铁板上。

    “倘若属实……”

    杨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往下说。他信候官,不信这世道竟能容得下如此离奇之事。

    “臣所报,皆经三路细作交叉印证,绝无疏漏。”

    候官抬头,目光沉静,不闪不避。

    “嘶——”

    满殿抽气声齐齐响起,像风突然灌进破庙的窗缝。

    没落门第,白手起兵,一路西进,竟比太原李氏更快、更稳、更狠?这哪里是造反,分明是掀桌!

    “汉军……还有何动静?”

    杨广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嗓音低哑。

    “禀陛下……”

    候官随即道来:汉军自扶风郡悄然起事,裹挟流民,收编溃卒,不过数月,已入主大兴。

    “荒谬!”

    杨广眉峰拧成死结,指节一下下叩着案沿。

    左右臣工屏息凝神,有人悄悄揉着太阳穴,仿佛刚听完一段志怪异谈。

    “朕今年刚点将东征,后院就烧成这般模样!”

    话未尽,怒意已炸开。

    杨玄感那一刀,生生斩断高句丽战线,三十万甲士仓皇撤回幽州涿郡,连营帐都没扎牢,凉州失守、大兴易主的消息就接连砸来。

    被亲信反咬一口已是剜心之痛,如今又跳出一支名不见经传的汉军,势如滚雪,直扑帝国腹心!

    “另有一事……汉军入主大兴后,已将城名改作‘长安’。”

    候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哐当——!”

    杨广霍然起身,顺手抄起案上青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碎瓷四溅,茶汤泼洒如血。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杀意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竖子狂悖!竟敢擅更先帝定鼎之名!”

    “好个曹家!好个曹封!”

    来护儿须发俱张,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腰间刀柄。

    满殿文武垂首噤声,脊背发凉——这不是乱世草寇的僭越,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隋室根基尚在,洛阳尚有重兵,河东勤王之师随时可发。此际便敢改国都之名,是真不怕刀斧加颈,还是……早把朝廷看作了冢中枯骨?

    “陛下息怒。”

    众人齐声劝谏,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檐角积雪。

    “呼……”

    杨广闭目长吸一口气,缓缓坐回御座。

    整座行宫霎时死寂。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听得见,静得人耳膜发胀。

    “眼下,中原稳则全局稳。”

    他睁开眼,目光如刃,重新切回现实,“洛阳之围不解,其余皆是空谈。”

    待腾出手来,必先取并州,再夺凉州,最后踏平长安。

    李渊、曹封,一个也别想囫囵着活到明年春。

    “呵……罢了。”

    他仰头望向梁顶蟠龙纹,轻轻一叹,“出师未捷,灾异叠生,莫非真是天意?”

    “陛下,这曹家,臣等向来少有听闻,实在想不明白,他们究竟是怎么发迹的,竟能闹出这般阵仗?”

    虞世基皱眉开口。

    “想不通,真想不通……藏得也太深了些。”

    不止他困惑,宇文化及、苏威等人也都神色凝重,面面相觑。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哪支义军,在曹封这般根基浅薄的情形下,竟能把声势撑到汉军这等地步。

    史册上确有类似汉军的势力——起兵之初便旌旗蔽日、震动四方。但那些人,要么世代簪缨、门第显赫,要么所逢之世已是朽木将倾、一推即溃。而大隋尚有余威未尽,曹氏却早已是沉寂多年的破落旧族!

    “莫非……曹家是刻意隐忍?”

    苏威低声揣度。

    “确有可能。”

    杨广颔首,语气沉冷。

    “若果真如此,岂不是说,他们早有异志?”

    来护儿眉峰一压,声音低了几分。

    “藏得这般滴水不漏,倒真长了见识。”

    杨广眸中火光一闪,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眼皮底下竟蛰伏着这样一支暗流,偏生从前半点蛛丝马迹也未曾察觉。

    可转念一想,曹家或许早在先帝在位时便已悄然敛锋——先帝都未能识破,自己未察,倒也不算全然失察。

    “不管背后如何盘根错节,凡敢明目张胆犯我大隋者,皆在朕必诛之列。”

    “另,我军即日班师回朝,幽州须留重兵镇守,以防唐军趁虚而入。”

    话音落下,杨广脊背微挺,天子威仪凛然而出。

    眼下最紧要的,是稳住中原大局;其余诸事,且待京畿无虞,再徐图之。

    “陛下所言极是。”

    满朝文武齐声应诺。

    “诸位爱卿,留守幽州之人选,可有良策?”

    杨广眼帘微垂,目光扫过阶下。

    “陛下,这……”

    众人一时缄默。有人心中有数,却不敢轻易启齿。

    只因李渊反叛之后,陛下对世家门第,已多了一层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