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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会不会被人听见?”

    “后续交屈突通处置。待临汾局面稳住,一律处决。”

    “诺。”

    杜如晦退下时,袖中手指悄然蜷紧——王上出手之快、之狠、之决,竟无半分犹疑。

    柴氏不是败于兵锋,是败在贪字上头。

    消息传开,满城文武静默良久。

    临汾百年望族,在王上一句轻语间,灰飞烟灭。

    选了路,便得走到底;踏错了步,便要偿足代价——整件事从发落到收尾,不过半日光景。

    “待寡人挥师南下,柴氏余孽,交屈老将军与董卿裁处。”

    曹封起身离座,袍角掠过案几,“出征不可缓,局势稳后,再行定谳。”

    “诺!”

    屈突通与董先抱拳应声。

    “其余人各归其职,整军备械,三日内启程。”

    言罢,曹封拂袖而出。

    “诺!”

    满厅应喏如雷,待王上身影消失于门廊尽头,众人方才散去,奔忙南下诸务。

    “观音婢……”

    回到厢房,曹封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布护身符。

    针脚细密,是长孙无垢亲手所绣。

    布面几处淡红斑点,并非染料,是她缝线时指尖破了,血珠渗进布纹里,凝成小小一点朱砂痣。

    不显眼,却温热。

    “等我取下洛阳,踏平中原,便归长安。”

    护身符上飘出一缕清气,沁人心脾,闻之顿觉神清气爽。

    曹封低头凝视那纹样,目光悄然软了下来。

    这般温存神色,怕是唯有长孙无垢见过,也唯她独有。

    次日清晨,军阵齐备。

    将士们列于临汾城外官道,整装待发,方向直指中原腹地。

    “踏踏……”

    铁靴踩地,马蹄叩响,声声相叠。

    未至沙场,单听这动静,已似见旌旗裂风、刀光映日。

    人人胸中血沸,队列里赫然夹着乞活军的身影。

    如今的他们,早已脱胎换骨——再不是当初那身粗甲歪斜、面染尘灰的窘迫模样。

    “咱真成正规军了!新甲新刃,跟从前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定方一边抚着胸前鳞甲,一边扭头扫过身后弟兄,咧嘴笑道,眉梢都透着喜气。

    旁人亦是如此,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光亮。

    更叫人心里发烫的是,这支队伍所向,分明正是洛阳。

    “跟着王上打仗,才叫痛快!”

    苏定方攥紧拳头,喉头微动,声音压得低却滚烫。

    他当然激动——那可是东都洛阳,隋室眼下明诏所定的京师,分量重如山岳。

    况且汉军已取长安,若再下东都……

    隋之两京,不,该说是两朝龙兴之地,便尽数归入汉军版图。

    “王上。”

    屈突通与董先立于道旁,并未随行,只静静送王驾南下。

    及至城门之下,二人齐齐勒步,拱手而立。

    “臣等恭祝王上,克复洛阳,凯歌还朝!”

    屈突通声如洪钟,字字掷地。

    “咴——”

    身侧战马应声扬首,喷出一道白气。

    “向司州,进发!”

    曹封话音落下,千军万马即刻启程,旌旗蔽野,势不可挡。

    屈突通与董先伫立原地,目送那一片铁流远去。

    直至烟尘散尽,人影杳然,方才缓缓收回视线。

    “该按王上吩咐,动一动李建成这枚棋子了。”

    屈突通转身回城。要让李建成“逃”,就得给他一条看似真实的生路——而这路,须由自己亲手铺就。

    虚弱的李唐,才是合用的李唐;李世民若太顺,这盘棋便失了嚼劲。

    有用的棋子,才值得留着;没用的,譬如李元吉,早被弃如敝履。

    “好,这就放风出去:李唐溃败,我军主力倾巢追击。”

    董先一点头,接上话茬。

    牢中守备必松,假象便成了。

    “还得在必经之处埋伏几人。”

    屈突通眼尾一沉,眸底寒光倏闪。

    放人走可以,但不能走得容易——至少得折一人,才算拼死突围。

    戏要真,真到连他们自己都信了,才不会起疑。

    “喏!”

    董先领命而去,一面传令散谣,一面调走狱卒。

    牢中李建成等人,早已不知今夕何夕。

    “也不知父皇他们……如今怎样了?”

    李建成靠在墙角,声音轻得像叹息。

    牢里断了消息,未知最蚀人心。

    李唐是崩是存,谁也说不准。

    “怪了。”

    窦威忽然低语一声。

    “怎么?”

    王武宜瘫坐着,眼皮都没抬。

    “这个时辰,该来送饭了。可至今不见一个狱卒,这监牢,静得瘆人。”

    窦威耳尖微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甬道。

    “等等……莫非——”

    话未说完,李建成与王武宜脊背一挺,齐齐抬头。

    若非这一句提醒,他们竟全然未曾察觉。

    “莫非……牢里没人了?”

    李建成声音发紧。

    寻常牢狱,岂能空置?

    若有此状,必是天翻地覆之变。

    “试试!”

    窦威呼吸一紧,胸口起伏加快。

    若当真无人把守,或许……便是天赐良机。

    他霍然起身,几步跨到牢门前,抬脚狠狠踹去——

    “哗啦啦……”

    铁链缠绕的牢门猛地一震,发出清脆刺耳的刮擦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监牢里撞来撞去,嗡嗡回响,久久不散。

    “不知成不成……”

    窦威收回踹出的右脚,在牢门前迟疑地扫了一圈。

    自己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若真有狱卒巡值,早该提灯赶来了。

    可半晌过去,四下依旧空荡,连一声咳嗽、一记咳嗽都没有。

    “这……”

    他眉心一跳,怔住了。

    扭头一看,王武宜和大公子已不约而同站起身,朝牢门快步挪来。“再踹一脚。”

    窦威咬了咬牙,觉得这事得落个实锤才安心。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狠踹。

    “哗啦啦——!”

    门框震得发颤,铁链绷直嘶鸣,整扇门几乎要从墙里弹出来,余响拖得又长又沉。

    还是没人来。

    三人互望一眼,心口那团火“腾”地烧了起来。

    “快!里面真没人,赶紧踹开!”

    李建成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牢门,声音陡然拔高,像被压久后骤然松开的弓弦。

    仿佛在漆黑井底困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见头顶裂开一道缝,透进光来。

    “有门了,哈哈!”

    王武宜双眼发亮,瞳孔里烧着一股子活命的灼热。

    他们原以为,得在这暗处熬上十天半月,静等战局翻转——要么李唐崩盘,三人一并斩首;要么唐军反扑,有人破门相救。眼前这路,谁也没料到。

    “搭把手啊!”

    窦威见王武宜还愣着,急得低吼。

    “哎,来了!”

    王武宜这才回神,冲上前,肩膀抵住门板,铆足劲又是一蹬。

    “会不会被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