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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此狱另设,与旧囚无涉

    “见不到汉王也无妨,杜大人肯出面,事情便有转圜。”

    柴慎听闻是杜如晦接见,神色稍松,袖中手指悄然松开。只要汉军肯开门,便是好兆头。

    随后,引着柴明迈入这座衙署大门。

    “此番献上大批粮秣,倒也不算吃亏,好歹博了个好名声。”

    往接见厢房去的路上,柴慎满面春风地开口。

    “家主所言极是,还是家主运筹得当。”

    柴明连忙附和,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恭顺,听得柴慎眉梢微扬。

    “走。”

    到了厢房门口,柴慎挺直腰背,抬步便跨了进去。

    杜如晦端坐主位,静候二人入内。

    “这位,想必就是杜大人了?”

    柴慎笑意盈盈,拱手而问。

    神态热络,举止得体,令人顿生亲近之感。

    身为一姓之首,在人情往来上确有几分火候。

    “柴家的人……”

    杜如晦却只微微眯眼,目光沉沉扫来,意味深长。

    “这是……?”

    柴慎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只稳住心神,落座于侧位。

    “恭贺汉王大破敌军,此役打得干脆利落!在下特备薄礼……”

    话未说完,汉臣已抬手示意止住,柴慎笑容僵在脸上。

    “不至于!”

    柴明立在一旁,心头猛沉,冷汗悄然爬上后颈——事态竟与预想全然相悖。“柴家前脚向李唐俯首,后脚又捧着厚礼投奔汉军,这墙头草的名头,怕是要坐实了。”

    杜如晦嘴角微扬,不咸不淡地道。

    “杜大人,这……”

    柴慎身子一晃,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杜大人,此话何意?”

    他强压慌乱,硬挤出一丝笑,嘴角却绷得发僵。

    “柴家家主坐镇临汾,令郎却在李唐帐下听命。”

    杜如晦言简意赅,句句如刀。

    “那……汉王的意思是?”

    至此,柴慎再难周旋,索性直问。

    “抄家。”

    杜如晦语声平缓,毫无转圜余地。

    “什么?!”

    柴慎猛地一颤,几乎从椅子上弹起。

    倾尽心血备下的重礼,换来的竟是灭顶之灾?

    “必有误会!还请杜大人代为陈情,向汉王禀明实情!”

    他声音发紧,近乎哀恳。

    柴家几代经营才攒下这点根基,一旦抄没,顷刻成空。“是啊,当初实在糊涂,看走了眼!”

    柴明也忙不迭附和。

    此时此刻,柴慎已全然放下身段,只盼一线转机。

    “王上心意已决。”

    杜如晦面色不动,对这般朝秦暮楚之徒,他素无半分怜惜。

    “汉王当真铁了心要动柴家?”

    见求告无用,柴慎嗓音低沉下来。

    “不错。”

    杜如晦答得更沉,字字落地有声。

    “我柴家在临汾经营多年,声望所系,若骤然拿办……”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恐令诸家寒心,反不利汉军安顿大局。”

    这话出口,已有三分胁迫之意。

    “拿此事要挟本官?怪不得王上说,该收拾你们了。”

    杜如晦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讥诮。

    “莫非……真不怕激起众怒?”

    柴慎脸色一白,终于察觉:汉军根本不在意世家震怖。

    “不,他们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脱口而出,像是说服自己。

    “好,那就静候消息。”

    杜如晦不再多言,拂袖而立。

    “家主,眼下如何是好?”

    柴明双腿发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莫慌,汉军若真动手,只会搅乱局势,他们不会这么蠢。”

    柴慎咬牙撑住,声音却掩不住虚浮。

    “也是……”

    柴明略略松了口气。

    “咚、咚、咚——”

    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瞬,数名汉军士卒破门而入,铁甲铿锵,径直将柴慎、柴明按倒在地。

    “竟真下了手!”

    柴慎浑身一凛,再不敢疑——这般阵仗,岂是作秀?

    “不许动!”

    领兵而来的董先一声断喝,震得梁上尘落。

    “好……不动!”

    柴明膝盖一软,差点跪塌下去。

    “我们柴家与曹家素无过节,何至于此!”

    柴慎仰起脸,眼中全是不甘。

    “怨只怨你太贪——好处要沾,风头要抢,连退路都要算进账本里。”

    “这回投靠汉军,下回莫非又要学霍邑旧事,暗中接应唐军?”

    杜如晦声音冷得像刀刮过青砖。

    “我……我……”

    柴慎喉头一哽,脑子嗡地炸开——早知今日,当初何必两头押注?

    若真铁了心跟李唐,就该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

    若信不过李唐,临汾城破那日,便该咬牙缩回府里,闭门不出,装聋作哑。

    如此,柴家安稳无虞,汉王也未必动得了手。

    “我悔!悔断肝肠啊!”

    他嘶声一喊,嗓子眼里泛起腥气。

    可悔字出口,天已不听,地亦不收。

    “拖走!”

    数名甲士上前,铁钳似的扣住柴慎与柴明双臂,半拖半拽出了客厢。

    董先随即点齐更多兵卒,直扑柴府。

    “这事准成。”

    族中老少都这么想——家主亲去拜见汉王,礼数周全,诚意十足,哪会出岔子?

    谁也没料到,马蹄未歇,刀光已至。

    “踏、踏、踏……”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一声紧似一声,街坊挤在巷口张望,连大气都不敢喘。

    柴府朱漆大门前,董先眼皮都没抬,只朝左右一颔首。

    “砰——!”

    门闩寸断,门扇向内爆裂,木屑纷飞如雪。

    兵卒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封库、锁房、贴条,一气呵成。

    “放肆!这是柴府重地,岂容尔等擅闯?!”

    一名柴氏管事冲出来厉喝。

    话音未落,看清甲胄纹样,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奉王命,查封柴氏全族产业。抗命者,立斩!”

    董先声不高,却压得满院鸦雀无声。

    “绝无可能!”

    几个年轻族人不信邪,横身拦在廊下,以为不过是虚张声势。

    “唰——唰——”

    寒光乍起,长剑出鞘。

    没有半句警告,没有一丝迟疑。

    “噗!噗!噗!”

    三颗头颅滚落阶前,血箭喷溅在粉墙上,像泼了三道刺目的朱砂。

    余者僵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颤一下。

    “哗啦啦——”

    兵卒涌入内宅,箱笼、字画、银锭、绸缎……但凡值钱的,尽数清点装车。

    城中柴氏名下的米行、布庄、当铺,同一时辰被贴上火漆封条。

    阖族上下,不论男女老幼,尽数缚手押赴新设牢狱——非李建成等人所囚那处,而是另辟的一所死监。

    “封条已毕,末将这就复命。”

    董先亲手按完最后一枚印泥,转身便走。

    “王上,柴氏田产、宅邸、仓廪、商号,尽数查封。”

    不多时,杜如晦垂手禀报。

    “嗯。”

    曹封微微颔首。

    “拒捕者当场格杀,余者皆已收监。”杜如晦顿了顿,又道,“此狱另设,与旧囚无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