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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左右不亏,两头都占。

    不到两个时辰,人已疾步闯回府门,衣袍带风。

    “到底如何……”

    柴慎在厅内来回走动,鞋底磨着青砖,一步一响,心焦如焚。

    “如何?”

    见柴明露面,他立刻迎上去。

    “确有消息到了。”

    柴明喘着气,胸口起伏未定。

    “快说!”

    柴慎一把攥住对方袖口。

    “李唐主力全军覆没,唐公率残部仓皇北遁。”

    柴明脸色发白,话音发紧,“我亲问三处线报,句句凿实。”

    “李唐……真败了?”

    柴慎身子一晃,面色霎时灰败,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脚下一虚,几乎跌倒。

    “家主当心!”

    柴明抢步扶住。

    “消息可确凿?”

    柴慎咬牙稳住身形,声音发哑。

    “千真万确,我逐条对过,绝无差池。”

    柴明斩钉截铁。

    “绍儿呢?他可平安?”

    柴慎猛地攥住柴明小臂,指节泛白。

    那是柴家独苗,若折在霍邑,柴氏香火就此断绝。

    “族长放心,公子随唐公撤出战场,毫发无伤。”

    柴明顿了顿,又低声道:“只是……听说有要紧人物,战死当场。”

    柴慎倒抽一口冷气,喉头一哽。

    谁料李唐竟败得如此之速、如此之惨?先前投下的本钱,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念头刚起,心口便像被重锤砸中,闷得发疼。

    “备车!即刻赴汉军大营请罪!”

    他闭眼吸气,再睁眼时已不容置疑。

    此前尚存侥幸——以为李唐还能翻身,便不敢轻近汉军。

    真去示好,反倒惹李唐疑忌。

    如今不同了。李唐溃不成军,短时间绝难重整旗鼓。

    而并州南部,早已尽入汉军囊中。柴家存亡,已不在自己掌中。

    若再迟疑不前,后果不堪设想。

    “喏!”

    柴明应声欲走。

    忽又刹住脚步:“家主,此番登门,礼数该备多少?”

    一时慌乱,竟把这等大事险些漏过。

    “这……”

    柴慎眉头拧紧。

    上回刚给李唐拨了一百万石粮、大批军械。

    这一回,岂能寒碜?

    “要不……也照旧例,一百万石?”

    柴明试探道。

    “不行!万万不可!只能多,不能少!”

    柴慎连连摆手,语气斩绝。

    “明白了。”

    柴明心头一亮——家主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若只给一样多,或更少,非但不是赔罪,反似甩脸子。

    “那……究竟多少?”

    他犯了难。

    当初本不必给李唐那么多,是公子自作主张加了分量。

    如今再加,柴家真要元气大伤。

    “一百五十万石。”

    柴慎吐出数字,眼都没眨。

    “嘶……”

    柴明吸气声粗重,原就已是巨数,再添五十万,直逼天价!

    “呼……”

    柴慎胸腔里像塞了块烧红的铁,每喘一口气都烫得灼心。

    那些粮秣器械,仿佛是从骨缝里硬生生剜出来的。

    “还愣着?”

    见柴明仍怔立不动,柴慎厉声催促。

    “是!这就去!”

    柴明这才缓过神,急忙转身出府,张罗粮草与军械。

    礼单备齐后,柴慎特意挑了身素净合体的袍服,领着柴明往临汾衙门去。

    “站住!”

    守在衙门前的汉军士卒横枪拦路,目光如刀。

    “在下柴家家主,特来拜见汉王,恭贺大捷。”

    柴慎拱手含笑,语气谦和,举止沉稳。

    他心里清楚得很——柴家如今的命脉,全攥在汉军手里。

    “原地候着,待我通禀。”

    一名士卒面无表情,丢下这话便转身入内。

    柴慎与柴明站在阶下,垂手静立,衣袖下的手指微微发紧。

    那士卒快步穿过回廊,直抵正厅。此时曹封正与文武共理军政要务。

    “参见王上。”

    士卒单膝点地,抱拳而立。

    “免礼。何事?”

    曹封抬眼,指尖还停在案上未干的墨迹旁。

    “门外有几人自称柴家,携粮而来,说是求见。”

    “柴家?”

    曹封眉梢略抬。

    若非今日登门,他几乎忘了临汾城还有这么一家旧族。

    此前一心收拾李唐残局,哪顾得上细查这些墙根下的动静。

    “王上,柴家家主亲至,带粮为礼,用意不言自明。”

    长孙无忌缓声开口,目光微沉。

    柴家怕汉军清算旧账,才急急捧出些存粮作投名状——毕竟当初助李唐攻霍邑、供军粮,桩桩件件都记在册上。

    “世家择主而附,本属常理。可柴家,未免太活泛了些。”

    曹封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定。

    “李唐未败时,他们替李家打霍邑、输粮秣,算作押注,情有可原。”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案角。

    “可我军兵临城下,父子二人,一个留在临汾,一个随李唐远遁……”

    话音戛然而止。

    “贪心太盛。”

    满厅无声。众人皆知其意:柴家是风里摇摆的芦苇,东风来便向李唐弯腰,西风起又朝汉军俯首。李唐胜,则得封赏;汉军赢,则献诚请安——左右不亏,两头都占。

    “王上所言极是。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

    李靖踏前一步,声如钟磬。

    汉军与柴家并无血仇,士族押宝本不稀奇。

    只是这押法,太过骑墙——若真忠于李唐,便该随驾西行;若愿归附,父子俱留临汾,反倒落个干净。偏生一人守城、一人奔逃,倒似留条后路,随时准备翻脸再掀棋盘。

    “那依王上之见?”

    杜如晦上前半步,垂眸问道。

    “抄没。”

    曹封吐出二字,冷硬如铁。

    不留余地,不容迟疑。这般反复无常之人,便是埋在脚边的火药引子。今日收下粮,明日李唐卷土重来,柴家岂非又开城相迎?霍邑旧事,难保不再重演。

    “臣附议。”

    长孙无忌应声而起。

    他深知柴氏在临汾诸族中声望甚隆,若放任其存续,只需一声号令,便能牵动数家响应。届时地方不宁,军力空耗,前功尽弃。

    王上不给李唐一丝喘息之机,更不容半点隐患扎根。

    “此番对李唐用兵,寡人抢得先手。若换作对方先发制人,手段绝不会比今日温和。”

    处置柴家,非为泄愤,实为固本。曹封心里透亮——

    莫看眼下是他挥刀,倘李唐早一步挥师东进,汉军与他本人,又何尝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如晦,此事交予你办。”

    曹封语毕,再未多看一眼。

    柴家,尚不配他亲自接见。

    “诺。”

    杜如晦躬身领命。

    “传他们进来。”

    曹封侧首,对那士卒道。

    “诺。”

    士卒抱拳,转身疾步而去。

    杜如晦则已移步东厢,在灯影微晃的静室中,端坐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