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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难不成要一辈子缩着脖子过活?

    “哗啦——”

    城头弓弩手齐刷刷搭箭上弦,甲叶相击,声如寒铁。

    “站住!报上名号!”

    一名校尉踏前一步,厉声喝问。

    “各位稍安,莫急!”

    为首青年抬手示意,语调沉稳。

    身后人群应声止步,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在下苏定方,率众千里来投,愿效死于汉王麾下。”

    他朗声开口,目光直望城楼。

    此人日后名震漠北、威压西域,眼下却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少壮将种,在隋末乱局里尚未崭露锋芒。

    “投汉王?”

    守军面面相觑。有人踮脚远眺,粗略一数,竟不下万人。

    “容我禀报!”

    校尉不敢擅专,转身飞奔下城。

    百姓也纷纷扒上墙根张望,窃窃低语:

    “这得多少人啊?”

    “全是来投汉王的!”

    “汉军的招牌,真不是虚的……”

    最奇的是,这支队伍衣衫褴褛、器械驳杂,可令行禁止,站如松林,毫无流民惯有的躁乱与惶然。

    “嗒、嗒、嗒……”

    不多时,那名校尉折返,步履如风。

    “开城门!”

    他朝门卒一声令下。

    “吱呀——轰隆!”

    厚重城门缓缓洞开,木石摩擦,声沉如雷。

    “进!”

    苏定方手臂一挥,万人队列如水入渠,沉默而浩荡地涌入临汾城,直趋衙署。

    待至府前广场,曹封已携文武亲迎而出。

    “参见汉王!”

    苏定方一眼认出当中那人,当即单膝点地,抱拳垂首。

    “哗——”

    万众齐跪,甲胄未响,唯余衣袂拂地之声,整齐得令人心颤。

    “长孙无忌心头一凛:

    这支‘流民’,不对劲。

    铠甲破得像乞丐裹布,可人人脊背挺直,眼中有光——冷、锐、静,像鞘中未出的刀。”

    “免礼。”

    曹封抬手轻拂袖口,动作极淡。

    他心里清楚:这一万人,正是系统所赐的乞活军。

    那股子饿狼似的韧劲、铁砧般的纪律,半点不差,正是传说中的乞活旧部。

    “哗——”

    万人应声而起,肃立如松。

    李靖眯起眼,目光扫过前排士卒的指节、腕骨、站姿,又缓缓抬起,盯住苏定方眉宇之间——

    “不简单。”

    他跟长孙无忌等人的判断大体一致,但目光更锐利,一眼就看穿了表象之下那层东西。

    那些乞活军将士的眼神,远不止旁人所见的凶悍。

    深处还烧着一团火——滚烫、执拗,是人在绝境里死死攥住的最后一口气。

    这股劲儿一旦压进刀锋里,便是千军难挡的杀气。

    “这支队伍缺的不是胆气,是铁甲和长枪。”

    李靖收回视线,声音干脆利落。

    “怪事,一群流民,哪来的这等狠相?又哪来的这股子势?”

    几位汉军将领面面相觑,忍不住嘀咕。

    “他们熬过的日子,比你们听说的更冷、更黑。”

    长孙无忌缓声开口,“没屋住,没粮吃,没衣穿,命薄得风一吹就散。”

    “没错。乱世里想活命,不比豺狼强,早被啃干净了。”

    李靖接上话,“何况……他们撞上了王上这样的主君。”

    所以杜如晦等人听闻乞活军战力不俗,反倒坦然,并不惊讶。

    “苏定方,叩见王上。”

    话音未落,苏定方已单膝点地,抱拳而立。

    “苏定方?”

    曹封眉梢微抬,略一怔神——系统给的人,竟真是他。

    眼下这青年尚未展露巅峰锋芒,可底子硬、筋骨正,若肯用心雕琢,未必不能早几年擎起一面大旗。

    “为何投我汉军?”

    他随口一问。

    “草民原打算率众人自并州北出,取道冀州避祸。半途听闻汉军入晋,便折转而来。”

    苏定方答得沉稳。

    “哦?是慕名而来?”

    帐中几位文武相视一笑。

    凉州以西,汉军之名已悄然传开;再看眼前这支衣衫褴褛却脊梁笔直的队伍,便知这名字,早已在饥寒交迫者心里扎了根。

    “好!寡人准了。”

    曹封颔首,语气郑重,“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汉军一旅。”

    “汉王……真收我们?”

    苏定方一时愣住。

    此前还怕自家破甲钝刃、出身流徙,反惹王上疑忌,拒之门外。

    谁料刚说完来意,王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太好了!”

    身后人群顿时涌起一片低呼,眼里光亮灼灼,像是冻土裂开第一道缝,春水正汩汩往上冒。

    入了汉军,就不再是浮萍野草;有饭吃,有营扎,有袍泽,有前程——功名可搏,祖宗可耀,最要紧的是,能挺直腰杆,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唉……这就是乱世啊。”

    杜如晦望着那一张张发亮的脸,轻叹一声。

    其余人各怀心思,静默无声。

    “寡人赐尔等号——‘乞活军’。”

    曹封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为活而战,因活成军。”

    “谢王上!”

    苏定方领众伏拜,声如松涛。

    “先去歇息,用些热食。稍后拨新械、换新甲。”

    “诺!”

    待铁甲覆身、横刀出鞘,这支军队的骨头,才算真正硬起来。

    曹封静立片刻,目光似已越过营门,落在将来的沙场之上。

    ……

    临汾城,柴府。

    城破已久,柴慎嘴上不说,心里却日日悬着一块石头。

    可直到今日,他仍没动过登门赔礼的念头,更别说亲自上门。

    偏巧汉军也未登门问罪,倒让他暗地里松了半口气。

    只是柴家人行事愈发谨慎,遇着汉军哨骑绕道走,见着官差文书手发颤,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家主,这般躲下去,终非长久之计。”

    厅堂内,柴明眉头拧紧,声音压得极低。

    汉军不来,心也落不下;难不成要一辈子缩着脖子过活?

    “确是如此。只不知汉军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柴慎缓缓点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沿。

    “家主,我倒有个主意。”

    柴明略一沉吟,抬眼道。

    “说。”

    柴慎身子微微前倾。

    “不如咱们主动去见一见——探探汉军的口风。”

    “这……”

    柴慎喉头一动,没立刻应声。

    “家主不必多虑。”柴明察言观色,立即补了一句,“汉军与我柴家素无旧怨,若贸然拿人,反倒叫其他世家寒心。”

    “李唐要是栽了,咱们跟汉军之间,也不至于彻底撕破脸。”

    柴慎听到这话,才缓缓转过身来。

    李唐未必稳赢——汉军确有硬仗本事,柴家得为将来打算。

    “眼下先派人摸清霍邑那边的动静,再议其他。”

    他声音沉着,却压着分量。

    若能确认李唐是溃败还是全身而退,自己进退便有了准绳。

    何况拖了这么久,早该有消息传来了;他心里更悬着柴绍的安危。

    “喏。”

    柴明当即调遣族中耳目,四下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