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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今日真要葬在此处?

    “

    “对!对极了!汉王圣明!”

    李元吉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光来,仿佛绳子已经松了半寸。

    “那好。”曹封顿了顿,字字清晰,“寡人,要你死。”

    棋子分两种:能换粮换城换命的,留着;只能添堵碍眼的,碾碎便是。

    李元吉是后者。他兄长李建成,才是前者。

    “你……说什么?”

    李元吉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缩,眼白暴出蛛网般的血丝。

    “动手。”

    屈突通一步踏出,腰间剑鞘铿然离鞍。

    “不要——!”

    李元吉嘶吼出声,嗓子直接裂开。

    “且慢。”

    曹封忽又抬手。

    “喏!”

    屈突通收势停步,虽满腹疑云,却未置一言。

    李元吉胸膛剧烈起伏,长长吁出一口气,身子一软,竟晃了两晃,裤裆微微湿了一片。

    “先咬破手指,在衣襟上写个‘二’字。”曹封语气平淡,“写完,寡人……再想想。”

    目的清楚得很:李世民未必能擒,但若李元吉尸身上带着这个血字“二”,往后长安宫墙之内,自会有人替他把火点透、把刀磨亮。

    “真……真的?”

    李元吉喉结滚动,急切追问,眼神却像受惊的野狗,左顾右盼,生怕那是句空话。

    “不愿?”

    曹封指尖微抬,两名亲卫已按剑上前。

    “愿!我写!立刻写!”

    他慌忙点头,牙齿狠狠咬进食指指腹,血涌出来,又怕不够,再狠一压——血珠汩汩冒,指尖皮肉翻卷。

    他哆嗦着,用血在前襟歪歪扭扭描出一个“二”。

    血未干,指头还在滴。

    “这……这可以走了吗?”

    他仰起脸,声音虚得像纸片飘着。心里却翻腾不止:汉王究竟图什么?

    “寡人方才只说——”曹封静静看他,“考虑考虑。”

    李元吉脸色骤变,整张脸肌肉绷紧,扭曲抽搐。

    “你若能说出一个,让寡人饶你不死的理由,寡人便放你一条生路。”

    “我……”

    李元吉喉头一哽,话卡在嘴边,半晌发不出声。

    他垂下头,额上汗珠滚落,一颗接一颗砸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水痕。

    “念在两家曾有三代通好之谊?”

    他声音发紧,试探着抬眼,又迅速避开曹封的目光。

    “不错,确是三代通好。”

    曹封语调平直,听不出波澜。

    “蠢货!”

    杜如晦与长孙无忌不动声色交换一眼,眸中全是讥诮——这哪是求生之语?分明是催命符。旧日交情越深,今日背叛就越不可恕。

    “嗤——”

    屈突通手腕一翻,剑光如电,自李元吉颈侧横掠而过。

    “你……你——!”

    李元吉双眼暴凸,双手死死掐住喉咙,指节泛白。

    “咯……咯咯……”

    他张着嘴,却只从气管里挤出断续怪响,像破风箱在抽搐。

    双目圆睁,瞳孔里凝着未散的错愕与茫然——

    仿佛仍在问:我究竟说错了哪一句?

    “可惜,这个理由,不够分量。”

    曹封连余光都未扫过去,只淡淡丢下这一句。

    身后飞虎十八骑静立如铁铸,甲叶不颤,呼吸不闻,冷得如同山崖上结了霜的松针。

    “把他抛进霍河。”

    “喏!”

    屈突通反手一提,将那具尚在抽搐、双眼未阖的尸身甩入浊浪翻涌的霍河。

    “王上这一手……真叫人脊背发凉。”

    屈突通握缰的手微微一收,心头一凛。

    霍河向南奔流,正与李唐溃兵所经之路交汇。尸身顺水漂下,血迹未干,字迹未散,李家人想看不见都难。

    “无论李世民是死是活,李唐自此再无宁日。”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目光轻碰,彼此心照。

    他们早看透:这不是泄愤,是布局——用一具尸体,在逃亡路上钉下第一枚楔子。

    “走,继续追。”

    曹封扬鞭策马,风掀衣角。

    他脑中清楚得很:李家悔婚本非死罪;可段志玄夜闯曹府、李唐当众折辱曹氏宗祠,已是撕破脸的刀口。今日若纵其远遁,明日便是千军压境、血洗门庭。与其等刀架到自己颈上,不如先斩其臂膀。

    “喏!”

    众人应声如雷,蹄声再起,卷尘而去。

    “站住!”

    曹封一行刚去,山道尽头又传来一声暴喝。

    李存孝足不点地,踏枝逐影,死死咬住前方奔逃的李世民。

    李靖则率另一支人马斜插小径,专截其余溃卒。

    “该死的汉将!总有一日,老子要削你成棍!”

    李世民一边狂奔,一边嘶吼,肺腑灼痛,嗓音已劈裂。

    那人如附骨之疽,半步不松,分明是要他命绝于此。

    “还不停?”

    李存孝怒意上涌,纵身跃起,足尖连点数株老松。

    “咔嚓!咔嚓!”

    树干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而李世民正亡命穿行于那一排松林之间。

    “莫非……今日真要葬在此处?”

    劲风已贴后颈,李世民心头一沉,满是不甘——江山未定,遗诏未留,连最后一句交代都来不及。

    “住手!”

    忽地一声断喝炸开,震得林间宿鸟扑棱棱惊起,四散而逃。

    李存孝身形未滞,五指已堪堪扣住李世民后领。

    “呼——!”

    一道锐风挟着千钧之势,直扑他面门!

    “力道极沉!”

    他眉峰一拧——若执意擒人,此击必中额头。颅骨碎裂,当场毙命,绝无侥幸。

    “嗖!”

    他猛然拧腰侧闪。

    “轰!”

    那物擦颊而过,深深没入身后合抱粗的松干,树皮爆裂,木屑激射。

    待尘雾稍散,才看清——不过是一枚寻常石子。

    “险些……咦,那是……”

    李世民长舒一口气,抬眼望去,只见弟弟元霸正立在前方,眉宇间杀气翻涌。方才那枚破空袭来的石子,正是他弹出的——为救二哥性命,分毫不差。

    “元霸,你怎会在此?”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愕。

    按理说,四弟此刻该在紫阳山潜心修行,怎会突然现身霍山一带?

    “二哥,你可安好?”

    李元霸几步抢上前,一手稳稳托住李世民胳膊。

    “来得正是时候!多亏有你。”

    见着四弟,李世民肩头一松,心也落回实处。

    他太清楚元霸的底细了:天生神力,筋骨如铁,又拜入紫阳山门下苦修多年。

    区区一名汉将,怎可能在他手里走过三合?

    “师尊推演李家有劫,又念着二哥安危,我便半途下山来了。”李元霸简简单单道出缘由。

    “好!紫阳真人真乃世外高人,元霸你也赶得巧极了。”

    李世民至今指尖还泛凉——若元霸迟来片刻,自己早已被李存孝擒去。

    那时纵使四弟赶到,也只余收尸之憾。

    “幸而路上一口没歇。”

    李元霸嗓音低沉,额角渗出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