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25章 坏事……倒未必是坏事

    李渊怔然仰头,目光扫过曹封冷峻的侧脸,又落在长子胸前那摊不断扩大的深红上。

    牙关死死咬合,太阳穴青筋暴跳如蚯蚓拱动。

    真要跪?

    他年近半百,执掌五姓七望之首的李氏门庭,统率十万唐军,面见隋室天子亦只须拱手。

    如今,却要向一个尚无实土、仅挂王爵衔的小辈俯首?

    更讽刺的是,此人曾是他亲口许诺、唤作“贤侄”的女婿。

    “我……”

    无数念头在脑中奔突冲撞,李渊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至今未能吐出一个准信。

    “究竟……该怎样选?”

    他心口闷得发疼,每一下心跳都像擂在铁砧上。

    满营将士屏息凝望,幕僚家臣齐刷刷盯住他——今日一跪,威望散尽,家声蒙尘,再难拾起。

    “唐公,切莫一时糊涂啊!”

    四下里,李唐旧部仍在嘶声力劝。

    “难不成要本公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建成血尽而亡?”

    李渊闻言,喉头一哽,嘴角牵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什么?莫非……”

    话音未落,李唐满朝文武齐齐一怔,脚步都顿住了。

    莫非到了这步田地,唐公竟真要向曹封屈膝叩首?

    “唐公!社稷为重啊!”

    刘政会心头一紧,抢步上前急劝。

    “父亲,大哥快不行了!”

    李元吉声音发颤,额角青筋直跳。

    此刻,李唐内部裂痕已如刀刻斧凿——尚未崩开,却早已森然可见。

    “静观其变。”

    众人纷纷开口之际,李世民却只垂眸立定,纹丝不动。

    多说无益,此时开口,反倒添乱;不如静候父亲决断。

    “左臂齐肩斩断,血还在淌……再拖片刻,大哥怕是撑不到回营。”

    他指尖微蜷,眸底寒光一闪而逝。

    “够了!”

    李渊陡然扬声,中气虽竭,威势犹存。

    众臣喉头一缩,霎时噤若寒蝉。

    “呼——”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靴底踏地沉稳,缓步向前,停在曹封马前数步。

    脊背绷得笔直,可身子却止不住轻晃,头颅低垂,目光死死钉在脚前尘土上。

    “早该料到今日……”

    城楼上的曹封俯视着那道佝偻身影,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掀。

    “父——亲——”

    李建成嘶声唤着,五脏六腑都拧作一团。

    既盼他跪,又恨他跪;既盼活命,又怕这跪毁尽李家百年门楣。

    “望汉公信守诺言。”

    李渊盯着长子胸前不断洇开的暗红,牙关一咬,闭目屏息,双膝骤然沉坠——

    “咚!”

    闷响沉得像块巨石砸进泥里。

    “唐公——!”

    近处文武失声惊叫,有人猛别过脸,有人攥拳至指节泛白。

    “哗啦……”

    后阵唐军骚动四起,甲叶相撞,战马焦躁刨蹄。

    他们奉为神明的主公,李唐擎天之柱,竟真跪了!

    这一跪,李唐的脸面,往哪儿搁?

    “真……跪了……”

    张士贵攥紧缰绳,指节发白;侯君集喉结上下滚动,脸色铁青。

    跟着这样的主子,憋屈得喘不过气——竟向一个败落世家的子弟俯首?那他们这些将校,算什么?

    “唐公当真跪了?”

    “往后见了汉军,咱们还抬得起头?”

    军中窃语如蚁群涌动,无数道目光灼灼钉在李渊背上。

    不止自家将士,连汉军阵前那些冷眼旁观的将佐、兵卒,也尽数凝神屏息。

    “这么多双眼睛……”

    李渊眼皮未掀,却觉芒刺扎背,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他索性阖紧双眼,仿佛只要不睁眼,那屈辱便不算落地。

    “跪了!五姓七望之首的李家家主,李唐真正的掌舵人,真跪了!”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对视一眼,心口发沉。

    纵有预感,亲眼所见,仍如重锤击胸——这一跪,跪掉的岂止是膝盖?

    “不是号称‘龙兴之势,席卷天下’么?不是总把‘清河崔、范阳卢、陇西李’挂在嘴边,睥睨四方么?”

    屈突通冷笑一声,负手而立,眉梢眼角全是讥诮。

    “我李渊,今日在此,向汉王致歉——小女当日擅逃婚约,致使曹氏蒙羞,险遭折辱。”

    话出口时,他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肩膀塌陷,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唉……”

    叹息声此起彼伏,从文官袍袖间、武将甲缝里、兵卒齿缝中,连绵不绝。

    “父亲——!”

    李世民脱口而出,嗓音劈了岔。

    他万没料到,为救大哥一命,父亲竟真肯把脊梁压进泥里。

    “很好。”

    曹封颔首,目光扫过李渊低垂的头顶。

    今日李家所受之辱,正是此前悬于头顶的利刃——只是他换了刀柄,改了落势,却未削去半分锋芒。

    “唐公既已伏首,还不速放人!”

    李元吉怒目圆睁,吼声震得甲胄嗡鸣。

    “曹封!立刻放人!”

    文武群臣回过神来,齐声催促。

    在他们看来,唐公已将颜面碾碎捧上,换一条命,天经地义。

    “活下来,也不过是个残废罢了。”

    李世民眯起眼,心底冷然。

    “坏事……倒未必是坏事。”

    柴绍僵在原地,嘴唇微张,半晌没合拢——他根本不敢信,唐公,真的跪了。

    另一方面也暗自快意——唐公今日屈膝,往后纵使汉军归降,曹封也绝无可能赢得秀宁的倾心。“那……可以放回吾儿了吗?”

    李渊缓缓睁眼,声音低沉地问道。

    “可以。不过,还需李家二公子俯首一拜,否则,李建成这条腿,便留不得了。”

    曹封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铁钉凿入青砖。

    “什么?!”

    满朝文武齐声惊呼,倒抽冷气。

    “你背信弃义!”

    有人怒不可遏,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方才明明说定,唐公一跪,即刻释人!

    怎料转眼便翻脸加码?

    “你们李家先开的头,寡人礼尚往来,有何稀奇?”

    毁约、变卦,皆非无端而为,而是曹封对昔日羞辱的凌厉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