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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这算请求?还是宣誓?

    他目光扫过四周,掠过副将尧君素年轻却泛青的脸。

    这些人骨头还没长硬,往后几十年的路还长着呢,怎能在这种地方,把命交代给饥饿和荒凉?

    更何况,唐军铁蹄已在百里外扬起烟尘,正朝这边疾扑而来。

    “不如……”

    念头刚起,他心头便是一沉。

    这动心,不是为他自己求生,而是替整支队伍寻一条活路。

    若能以己一命,换全军脱困,他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老将军莫挂怀我们,您定下的路,咱们就跟着走到底!”

    尧君素似看穿他眼中翻涌的挣扎,一步跨前,甲叶铿然作响。

    “对!饿死也认了!”

    “没错,只要能继续跟着老将军!”

    “哈!汉军若敢攻城,咱们就拿命去堵——堵到最后一口气!”

    四下里应声如潮,一张张灰扑扑的脸上,眼神却亮得灼人。

    “你们啊……”

    屈突通眼眶骤然发热,目光在每张脸上匆匆一停,又猛地别开。

    这些孩子,是真把命交到了他手上。

    “成了一半。”

    杜如晦静立一旁,眸光沉静。

    他早料到如此——屈突通待士卒如亲子,士卒自然以命相托,这份情分,千金难换。

    他也不急,越是人心拧成一股绳,越说明归降已是水到渠成。

    “听老将军号令!要打,咱们就打到底!”

    骁果卫先吼出声,左翎军紧随其后,接着是更多人霍然起身,铠甲碰撞声此起彼伏。

    “他们肯把命交给我,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屈突通缓缓环视,仿佛要把每张脸都刻进心里——那些年轻、坚毅、毫无保留的脸。

    正因他们信他,他才更不能带他们走进死胡同。

    不能让他们陪自己一起,饿死在这城头,或莽撞冲出城门,白白做了无名枯骨。

    “咔!咔咔!”

    他五指猛然攥紧,骨节爆响,像枯枝在火中炸裂。

    本心宁可战至血尽,也绝不跪降——可如今,他必须选一条对得起这些兵娃子的路。不叫忠义,而叫担当;不是妥协,是真正的成全。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步向前,脚步沉得像拖着整座城墙。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多年坚守的界线上。

    众人见状齐刷刷立起,铁甲森然,肃杀之气压得空气都凝滞了。

    “最后关头到了。”

    纵是文弱书生,杜如晦亦脊背挺直,神色未乱分毫。

    “老夫愿降汉军,但有一事,须得你当场应下。”

    屈突通目光如刃,心中暗叹——寻常使节,早被这阵势吓得腿软失仪。

    他几步上前,站定在杜如晦面前。

    “唯降汉军一途,再无他选。”

    他心里清楚:汉军虽是义旗初举,终究打着救民旗号;而李渊麾下唐军,分明是趁天子远征、国本动摇之际起兵夺权。

    圣驾刚离太原,对方便截断粮道、断我后援,才逼得这支隋军困守孤城、食尽援绝——想起此事,他恨不能生啖其肉,怎可能俯首称臣?

    “老将军请讲。”

    杜如晦语气平和,稳稳接住这千钧一问。

    “老将军?!”

    底下将士齐声低呼,满是错愕——在他们记忆里,老将军宁折不弯,何曾有过半分退让?

    “不必多言。你们不是说,誓死追随么?”

    屈突通蓦然转身,声音低沉如雷。

    “诺——!”

    尧君素一声暴喝,双目赤红,泪水在眼眶里打旋,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让它落下——老将军,是为他们,亲手掰断了自己的脊梁。

    其余将士无不胸膛起伏,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剩一片滚烫。

    “归降汉军之后,老夫要领兵,与唐军死战。”

    话音未落,屈突通眸中寒光骤然一凛,杀意如刀锋出鞘,凌厉逼人。

    李渊这等吃着朝廷粮、却暗蓄反骨的乱臣贼子,在他眼里早已是必诛之辈。

    此前并非不想挥师迎战唐军,只因蒲坂乃河东咽喉,失不得、离不得,硬是被钉在此地动弹不得。

    如今既决意投效汉军,那头一仗,非打唐军不可!

    “这……”

    杜如晦微怔,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算请求?还是宣誓?

    实话说,曹、李两家早撕破脸面。自王上对李建成兄弟动手起,与唐军兵戎相见,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好!”

    他连半分迟疑也无,脱口应下。

    “打唐军!”

    尧君素振臂一呼,身后隋军齐声响应,吼声震得城楼砖缝里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先前屈突通一言九鼎,军令如山;如今他亲自归顺,余者哪还有二话?顷刻间,旌旗翻涌,甲胄铿锵,士气如沸水冲顶,直往上喷。

    “老将军,本官这就回营禀报王上。”

    劝降已成,杜如晦不作逗留,转身便走。

    “请便。”

    屈突通颔首,语气干脆利落,毫无异议。他当即调兵遣将,整备城门,静候汉军入城。

    杜如晦则策马折返,风尘仆仆,把消息火速带回大营。

    “参见王上!”

    一见曹封,他躬身抱拳,礼数周全。

    “免礼,可成?”

    曹封抬眼一扫,见他毫发无损,心里已有七八分底,顺势开口。

    “如何了?”

    满堂文武齐刷刷望来,目光灼灼——谁都知道屈突通是块又硬又冷的铁疙瘩,今日真能叩首归汉?

    “屈老将军愿降,但提了一个条件:首战,须对阵唐军。”

    杜如晦言简意赅,随后将前后经过一一道来,事无巨细。

    “啧……这位老将军,竟是为麾下儿郎活命,才低头入汉。”李靖听完,忍不住轻叹一声。

    “若非牵挂将士性命,怕是磨破嘴皮,他也未必松口。”

    长孙无忌接口道,语气里透着敬重。

    “王上,如此一来,屈公忠心,反倒更经得起推敲。”

    岳飞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嗯。”

    曹封缓缓点头,目光沉静。

    单看此人宁死不屈的脾性,便知其一诺千钧,绝非朝秦暮楚之徒。

    “鹏举所言极是。”

    帐中诸将纷纷颔首。这般爱兵如父的老将,谁不钦佩?也难怪军中上下唯其马首是瞻——他肯俯首,三军自然俯首如潮。

    “事不宜迟,即刻拔营,进驻蒲坂!”

    曹封袍袖一扬,断然下令。

    “喏!”

    号角呜咽,战鼓擂响,大军迅速列阵,如黑潮奔涌,直扑蒲坂。

    关在桑泉牢中的李建成三人,也被押上囚车,随军同行。

    “这是去哪儿?”

    背嵬步军粗手粗脚地把人拽出牢房,李建成皱眉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