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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饿毙?这算哪门子死法!

    “强攻非上策。若能招降屈突通,自然再妙不过。”

    曹封略一颔首,声音清冷却不容置疑。

    “王上,此事怕是棘手。老将军脾气硬如铁,劝降之说,恐难奏效。”

    李靖摇头苦笑,当年在并州任事时,就听遍了这位老将宁折不弯的传闻。

    “确是如此。”

    长孙无忌也点头,“高府上下,谁没听过他‘宁断脊梁不低眉’的名号?”

    难道真无路可走,只剩血战一途?

    “王上,其实……未必无计可施。”

    短暂静默后,杜如晦忽然抬眼,目光灼灼。

    “愿闻其详。”

    曹封端坐主位,目光沉静。

    “先看蒲坂现状:唐军已破霍邑,太原一线的粮道,彻底断了。”

    “再看全局——我军占了凉州与关中,隋军从西面调粮的路子,也被掐死了。”

    杜如晦语速渐快,条理分明。

    “诚哉斯言!蒲坂如今,怕是连仓底的陈米都快刮净了。”

    李靖立即接口,“若从中原运粮,千里迢迢,等粮车赶到,将士们怕是早已饿得提不动刀了。”

    “照这么说,蒲坂守军,眼下正被饥荒咬着后颈?”

    长孙无忌脱口而出。

    “何止是咬——十有八九,已断炊多日。”

    杜如晦轻轻点头,“更别说,大批粮秣器械全囤在幽州,中原与洛阳都捉襟见肘,哪还顾得上蒲坂?”

    岳飞低声补了一句,语气凝重。

    “嗯。”

    曹封眸光微闪,听得心下熨帖——帐中群英各展所长,谋定而后动,岂愁大事不成?

    “屈突通性子刚烈,却是出了名的惜兵如命,视士卒如亲骨肉。”

    “当全军饿得前胸贴后背,连站都摇晃的时候,再硬的骨头,也有松动的缝隙。”

    杜如晦唇角微扬,笑意里透着几分笃然。

    “以此为切口,劝降他的胜算,确非渺茫。”

    李靖沉吟片刻,郑重颔首。

    “诸位可有异议?”

    曹封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和却自有分量。这一策若成,省下的不只是时间,更是千百条性命。

    “臣等并无异议。”

    长孙无忌、李靖、岳飞、李存孝齐声应诺。

    “好!既如此,杜卿,此事便交予你去办。”

    曹封未作迟疑,斩钉截铁。

    既是你的主意,由你出马,诚意更足,分量更重。

    “诺!臣必不负所托。”

    杜如晦抱拳肃立,声如金石。

    稍作整备,他便带着几名背嵬步军策马疾驰,直奔蒲坂城下。

    “敌将来矣!”

    蒲坂城头虽腹中空空,士卒却仍挺直脊梁,目如鹰隼。

    见杜如晦策马近前,一众隋军纷纷按住刀柄,眼中寒光迸射,杀意凛然。

    “奉汉王之命,特来拜会老将军。”

    杜如晦立于蒲坂城下,声如金石相击,字字沉稳。

    “稍候。”

    那隋军兵卒略一迟疑,终究转身入城传报。

    不多时,他快步折返。

    “吱呀——”

    厚重的城门缓缓洞开,木轴摩擦声刺耳而苍凉。

    “门开了,便有转机。”

    杜如晦眼帘微垂,眸光一闪,心底已有成算。

    只要屈突通肯露面,这劝降之事,十成里已握住了七八分。

    “你们留在城外。”

    “遵命,杜大人!”

    他挥退随行的背嵬步卒,只身迈步,踏过斑驳青砖,直入城中。

    “请。”

    一名隋军校尉引路,步履肃重,径直将他带往校场。

    待至屈突通驻节之处,杜如晦抬脚便进,袍袖未乱,神色未变。

    “晚辈杜如晦,见过老将军。”

    话音刚落,屈突通霍然转身,目光如刀,寒芒迸射,直刺杜如晦面门。

    “反贼也敢登城?活得不耐烦了!来人——斩!”

    他嗓音低哑,却斩钉截铁,半句多余的话都无。

    “铿锵!”

    数名甲士应声逼近,腰间横刀出鞘三寸,寒光凛冽,杀意扑面。

    “哈哈哈!”

    杜如晦仰天长笑,声震校场,竟无半分惧色。

    “你笑什么?”

    屈突通眉峰一拧,右手一压,甲士顿时止步。

    “值了。”杜如晦笑意未收,声音却陡然沉静,“纵死于此,亦换得一万骁果卫、一万左翎军陪葬。”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包括老将军您。”

    “放肆!”

    屈突通面色骤变,青白交错,喉结滚动,却终究没再下令。

    “你竟敢胁迫老夫?”

    嗓音冷如冻泉,裹着沙场百战磨出的戾气。

    “不敢。”杜如晦坦然迎视,“只是把实情,摆到台面上罢了。”

    “实情……”

    屈突通瞳孔微缩,下意识别开视线,指节在刀柄上重重一叩。

    “汉军之锐,确非虚言。”

    一旁的尧君素低声开口,神色微凝。

    谁人不知?自凉州起势,横扫关中,所向披靡;新占之地尚未捂热,又挥师东进——若无万全之备,岂敢称王亮旗、锋芒尽露?

    屈突通余光扫过麾下将士:衣甲蒙尘,面带菜色,唯有一双双眼还透着股狠劲儿,却掩不住眼底的枯槁与疲惫。

    真要拉出去硬拼汉军?胜算,薄得像张纸。

    “老将军,汉王不愿见血染蒲坂,才遣我孤身而来。”

    杜如晦见他眉宇松动,知火候已到,话锋顺势一转。

    “劝降?”

    屈突通冷笑一声,满是讥诮。

    “果然如传言一般,骨头硬得硌牙。”

    杜如晦心头暗叹——若非方才那句“陪葬”,此刻自己怕已身首异处。

    眼下虽仍冷脸相对,可那点犹豫,已悄然松动了铁壁一角。

    “老将军,蒲坂如今困局,您心里该比谁都清楚。”

    他不再绕弯,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锤。

    “粮道尽断,唯司州一路尚通。”

    “可千里运粮,车马未至,人已饿倒。”

    屈突通嘴角绷紧,默然不语。这些日子,连他都嚼过三天树皮。

    “中原精锐尽调辽东,粮秣辎重尽数抽空。”

    杜如晦声音不高,却压得校场一片寂静。

    换句话说——蒲坂,早已被围成一座孤岛。

    “就算我军按兵不动,单凭这缺粮少药、援绝路断之势,贵军也撑不了几日。”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巨石,沉沉砸进每个人耳中。

    “到那时,数万隋军要么活活饿毙在这孤城之中,要么拼死一搏,血洒疆场。”

    屈突通面上波澜不惊,指节却已绷得发白,掌心汗津津地黏在刀柄上。

    刚才那番话,字字如凿,专往他心口最软的地方砸。

    “饿毙?这算哪门子死法!”

    屈突通喉头一紧,无声地咽下一口苦涩。

    绝境之中,汉军递来一根绳梯——只要伸手抓住,这些尚带奶气的兵娃子就能活命,不必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憋屈地倒在这干裂的黄土里。

    “大伙儿断粮已有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