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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会不会成了第一个祭旗的?

    杜如晦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支箭——八牛炮弩之威,又一次震得他心口发紧。

    须知这些甲胄层层叠压,本就是为抵御强弩而设;再加上数十斤沉甸甸的精铁挡在前头,寻常劲弩撞上,怕是连铁皮都刮不掉一层。

    可它偏就一穿而过,势如破竹。

    若用来轰击城门、夯土城墙,几轮齐射,便足以让坚壁崩解!

    “太吓人了!普通床弩不过七百来步,这重型的,竟能打到一千一百步开外(一千六百米)!”

    李靖喉结滚动,声音微哑。这位通晓古今战阵的老将,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汉军手中,握着当世最锋利的战争獠牙!

    “嗯。”

    曹封颔首,目光沉静。

    史载宋军士卒体格偏弱,八牛弩需三十余人合力绞弦;而背嵬军个个筋骨如铁,二十人便可满弓引弦。

    有这般雄兵为臂膀,八牛弩才真正活了过来,不再只是图纸上的巨兽,而是能撕裂战场的雷霆之器。

    论射程,它稳坐古今天下第一重型床弩的宝座。

    “再看填装结构,一次可并列装入七支巨箭。”

    阴世师目光灼灼,始终黏在弩机之上。

    若投入实战,七矢齐发,便是七道撕裂空气的死亡长虹。

    单支威力已如此恐怖,七支同出,又该是何等光景?

    “简直无敌!”

    众人呼吸一滞,面色潮红,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涛。

    “王上,敢问此弩如何称呼?”

    房玄龄、高士廉等人缓过神来,齐齐转向曹封,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热切。

    “寡人赐名——八牛炮弩。”

    曹封声如金石,字字砸在众人耳中。

    此弩射程凌绝,动能滔天,分明就是冷兵器时代,行走于大地之上的火炮!

    “八牛炮弩?”

    长孙无忌低声复诵,其余人皆心头一热。这名字比那七百余步的老式床弩,高出不止一截。

    “王上赐名,恰如其分!”

    张公瑾等人回望方才箭啸裂空之景,纷纷拱手,毫无异议。

    “制造一事,交由房卿主理,其余诸位协力督办。”

    曹封转而看向长史,语气笃定。

    既有详图,又有样机,量产不过是水到渠成。

    “诺!臣必不负王上所托!”

    八牛炮弩的校场试射,至此画上句点。

    文武百官脚步匆匆离场,脸上犹带未褪的震撼。

    房玄龄亲自押运弩机与全套图样返回兵坊,不出旬日,批量列装指日可待。

    ……

    就在汉军校场震响未歇之时,长安地牢深处。

    李建成三人被分别囚于相邻牢室,彼此呼息可闻。

    “该死的汉狗!还有那个曹封!”

    王武宜一脚踹在铁栅上,怒吼震得檐角簌簌落灰;窦威铁青着脸,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他们跪过、求过、折尽颜面,只为换一纸盟约。

    可就在唾手可得之际,才猛然惊觉——从头到尾,人家压根没打算给!

    先前所有礼遇、承诺、周旋,全是演给他们看的戏!

    尊严扫地,还被耍得团团转,脸面丢尽,颜面无存。

    尤其窦威活了六十载,竟连这点虚实都看不透,羞愤欲死。

    “今日之辱,本公子刻骨不忘!”

    李建成指甲陷进木栏,一字一句,寒如刀锋。

    誓言刚落,他便垂下脑袋,眼神瞬间黯了下去,像两盏被风吹熄的残灯。

    尊严碎了一地,复仇更是渺茫得看不见影子,他们还困在铁栏森森的牢笼里。

    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刀锋还是冷狱?谁也说不准。

    “唉——!”

    窦威和王武宜发泄完那一通,何尝不是这般颓然?

    三人之间,空气骤然凝滞,连呼吸都放轻了。

    “振作些!咱们必须活着出去,等唐公替我们雪恨!”

    半晌,窦威才缓缓抬起了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硬气。

    “对,雪恨!”

    王武宜攥紧拳头,脊背略略挺直了些。

    “两位叔伯,曹封既敢如此折辱我们,长安那边的唐国公府……可还安稳?”

    李建成眉心拧着,话音里压着难掩的焦灼。

    “不会。曹封没这个胆。”

    窦威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毕竟那是唐国公府,根深叶茂,岂是轻易敢动的?

    “嗯……”

    另两人颔首附和,心头也踏实了几分——长安府邸,应当尚在。

    可李建成身为大公子,尚且被押入牢,区区一座府邸,又真能高枕无忧?

    “既然如此,咱们并非全无指望。孝恭一旦得信,必星夜驰援!”

    窦威长舒一口气,肩膀松了些。

    “不错,孝恭向来雷厉风行,谋事果决。”

    王武宜接得干脆。

    他们心里都清楚:李孝恭日后必成李家擎天之柱。

    否则唐公怎会将他与李道宗一并留下?

    李道宗虽年少,但锋芒已露,前程不可小觑。

    “但愿如此。”

    李建成低应一声。

    他刚想挪身换姿,却不慎牵动旧伤——

    “嘶……”

    剧痛如针扎进骨头缝里,他猛地抽了口凉气。

    “大公子,再撑一撑!”

    窦威和王武宜立刻回神,齐声劝道。

    此处无药无医,只能咬牙熬着,等脱身再说。

    “好。”

    疼得嘴唇发白,他只挤出一个字。

    ……

    而此时,长安另一处宫苑深处。

    那里是王嫣然暂居之所——李渊的外甥女,李家兄弟的表姐,隋室新纳的妃子。

    自被软禁起,她就没合过一次安心眼。整日坐立难安,在殿中踱步如困雀,连婢女照例送来的珍馐细点,也只觉索然无味。表面看,日子照旧;可心早悬在刀尖上。

    真正让她彻夜难眠的,是曹、李两家越撕越烈的死结。

    “汉军如今占尽长安,我……会不会成了第一个祭旗的?”

    她独坐亭中,指尖冰凉,忍不住暗忖。

    “李家向来精于算计,怎么偏在曹家这事上,一步错、步步崩?”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

    表妹李秀宁逃婚,李世民几个表弟竟敢遣人夜闯曹府——这不是把火油泼进干柴堆?

    酿下大祸也就罢了,家主表舅非但不压火,反倒袖手旁观,任那火星燎原。

    如今汉军兵临城下,唐国公府怕是十有八九要化作瓦砾,李家平白多了一个吞天噬地的仇敌。

    最揪心的是她自己——落在汉军手里,生死未卜。

    “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