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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跪稳了!头不许抬

    “我跪。”

    良久,他闭目咬牙,声音嘶哑如裂帛,终于向那个曾被他视作尘埃的曹封,缓缓屈膝。

    “大公子……唉!”

    窦威与王武宜不忍直视,侧过脸去,眼眶泛红。

    “李家人豁出去了——不结盟,誓不罢休!”

    殿中文武心中雪亮:为见王上一面,李家已把脸面撕开、摊平、踩进土里。

    “父亲,孩儿不孝……母亲,孩儿不孝……”

    李建成双目紧闭,全身簌簌发抖,动作滞涩而艰难,每一下叩首,都像在剜自己的心。

    “……”

    其实,若他迟来三日,这事便不会发生。可惜,世上从无“如果”。

    “咚——”

    额头撞地,闷响在死寂的大殿里炸开,清晰得令人心悸。

    窦威与王武宜不敢怠慢,只得随之伏身,一拜、再拜、三拜;一叩、再叩、三叩……整整九次。

    “可恨的曹封!”

    李建成面皮涨紫,脸颊火辣辣地烧着,仿佛被滚油泼过。

    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我是五姓七望李家的嫡长子!

    是横扫河东、兵锋所指无不披靡的唐军少主!

    更是将来执掌乾坤的储君人选!

    可此刻,竟在这座汉王府里,朝着一个昔日被他嗤之以鼻的没落子弟,磕头如捣蒜!

    “那位代表李唐而来、出身李家正统的李建成,原来也不过如此。”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静立一侧,目光沉静,将这幕看得清清楚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下跪也就罢了,偏生还有不少旧识在场!”

    殿中许多文武本就认得李家面孔,那道道目光如芒在背,刺得李建成脊背发麻,连余光都不敢斜扫一眼。

    他恨不得脚下裂开一道缝,立刻钻进去,再不露面。

    “等着,曹封——这笔账,我必加倍奉还,叫你也尝尝这滋味!”

    唯有这般狠话,在脑中反复碾过,才撑着他一寸寸挪向殿门,完成这屈辱至极的三跪九叩。

    “今日,是李家百年未有的奇耻大辱啊!”

    窦威心头滴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王武宜更是气血上涌,胸口如遭重锤,一张脸涨得通红,几乎站立不稳。

    两人竟一时怔住,忘了紧随大公子伏地。

    “莫非……李唐,真无诚意?”

    曹封目光一转,落在二人身上,语调不疾不徐,却似寒霜覆顶。

    “不敢不敢!汉王息怒,我等绝无怠慢之心!”

    纵然心口如焚,窦威仍强挤笑意,声音发虚,却不得不赔着小心。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上前,紧随李建成身后,俯身、叩首、再叩首……

    “呼……呼……”

    三人就在汉军文武森然注视之下,一寸一寸,向那高悬匾额的正殿挪去。

    “这就是五姓七望之一的李家?”

    见此,长孙无忌鼻腔里迸出一声嗤笑。

    “真没想到,李家那位眼高于顶的大公子,竟也会伏低做小到这般地步。”

    阴世师与韦圆成立刻附和,话音里裹着冰碴子。

    “啊——!”

    字字如凿,直往李建成心口上钻,剜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嗒……”

    分不清是汗是泪,一滴接一滴砸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斑痕。这一日,注定是他活到如今最抬不起头的一天。

    向来锦衣玉食、被人捧着供着,何曾这般膝头沾尘、脊梁压弯?

    更别说,跪的还是昔日他连正眼都懒得施舍的人,行的是三跪九叩——古礼中最重的臣服之仪。

    “奇耻!大辱!”

    窦威与王武宜浑身发僵,指尖发麻,仿佛自己不是朝廷重臣,而是钻墙缝里的蝼蚁,在汉王殿上簌簌打颤。那股子羞愤几乎烧穿喉咙,叫他们恨不得把脸埋进袍袖里,再不露半分。

    四下窃语如针,扎得耳膜嗡嗡作响,两张老脸始终死死贴在胸口,连睫毛都不敢掀一下。

    “这出戏,演得真够味儿。”

    高士廉嘴角翘得老高,心头快意翻涌,脱口而出。

    “呼——”

    不知过了多久,李建成才颤巍巍磕完最后一记响头。

    身子终于停在殿中铜中间影之下,可腰杆依旧塌着,额头紧贴冰凉地面,连眼皮都不敢掀。

    “嗬……”

    喉头一松,他忍不住泄出一口浊气。

    “无妨,目的达成,转身就走。日后抹掉今日所有痕迹,一个不留。”

    暗地里,他咬牙给自己灌着定心汤。

    只要没人活着记得,这跪过、叩过、碎过尊严的一刻,便等于从未发生。

    “曹封,你给我等着!”

    他猛地提气,想借力撑起身子——

    还要装得云淡风轻,像从前一样,跟仇人平起平坐谈国事。

    “谁准你起身?”

    话音未落,一道寒刃似的嗓音劈空而至。

    李建成脸色骤变,脑中飞转:莫非三跪九叩,还差半尺没到?

    “跪稳了!头不许抬!”

    李存孝一声断喝,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这……”

    窦威与王武宜慌忙凑近,一时怔住,没反应过来。

    “汉王,此举何意?”

    几息之后,王武宜才硬着头皮抬头发问。

    “你——你——!”

    李建成额角青筋暴跳,把自家颜面、李氏门楣、乃至父亲李渊的威严,全数碾进泥里奉上。可换来的,竟是变本加厉的折辱?

    “听不懂话?跪着回话。你们,没资格站着跟寡人说话。”

    曹封目光如铁,扫过李唐来使,一字一句,冷得没有余地。

    “什么?!”

    李建成胸口如遭重锤,气血逆冲,眼前霎时发黑。

    “汉王!我已依令行事,你还待如何!”

    他声音发颤,话音未落,膝盖已绷紧发力,就要直起腰杆。

    堂堂李家长子,石子路踏出血印,三跪九叩磕破额头,如今连开口都要匍匐着说?

    绝不!他宁死也不肯再矮半分!

    “唰——”

    曹封眼皮都没抬,只朝侧旁一瞥。

    “喏!”

    阴世师瞬间会意,身形一闪,箭步抢出。

    下一瞬,一股沉如山岳的劲风扑面而来,李建成双肩骤然一沉,被一只铁掌死死按住。

    别说站起,连脖颈转动都做不到。

    “嘶……”

    正欲撑地起身的窦威与王武宜,齐齐僵在原地。

    方才腾起的怒火,眨眼冻成寒霜——

    汉军出手竟如此干脆!大公子当场被制,动弹不得!

    二人后背沁出冷汗,若对方起了杀心,怕是连尸首都出不了这道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