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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速召文武入宣政殿

    自李唐举旗以来,势如奔雷,早已引得四方豪族侧目。

    而柴家此时入局,恰如雪中送炭:既解军粮之急,又可内外呼应,直捣霍邑腹心。

    “柴家这步棋,走得极准——跟定唐公,才是活路。”

    刘政在心底暗忖,这步棋走得极妙,日后汉军归附,势成燎原。

    待到那时,盘踞凉州的李唐,声威又将掀至何等惊人的地势?

    “呼……”

    话音未落,四周呼吸骤然粗重,胸膛起伏如鼓。

    “我尚有翻盘之机!”

    一旁的李世民眼帘微垂,眸光微敛,眉宇间那层灰败阴翳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沉静而锐利的锋芒。

    听闻兄长出使或将功成,他非但不忧,反而唇角微扬——汉军若来,必为臣属。

    “只要曹封俯首称臣,本公子将来承继父位,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他便连骨头都剩不下。”

    念头一转,他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寒光,冷得瘆人。

    届时,长孙无垢自可收回;再把姐姐许配过去,既遂己愿,又叫她尝一尝被推入火坑的滋味——一石二鸟,何其痛快?

    不知不觉,他竟低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本公,诚心相迎。”

    李渊终于开口,嗓音浑厚,如钟撞山,瞬间将众人神思拽回现实。

    “万幸,万幸……”

    柴明垂首轻吁,肩头一松,总算没辜负家主重托,此番出使,稳稳落定。

    “唐公,下回大军压境之日,我等必从内策应,霍邑城门,一触即溃。”

    他抬眼直视李渊,语调沉稳有力。

    “好!”

    李渊双目一亮,如电劈云,连指尖都微微绷紧——那座铁铸般的霍邑,终于要裂开缝隙了。

    “在下告辞。”

    目的已达,柴明起身拱手。

    “来人,亲送使者出营。”

    李渊朝一名亲卫颔首,那人抱拳领命,一路将柴明送出大帐。

    柴明步履匆匆,恨不能插翅飞回,只盼将消息刻不容缓传回霍邑。

    可眼下霍邑已全境戒严,连渡口都设了三道哨卡,他纵想原路折返,也得费一番周折。

    ……

    此时,李建成三人风尘仆仆,已抵黄河畔。

    两岸相距不过数里,只隔一水之遥。

    王武宜,其子日后官至武周宰相,才略不俗,临事亦稳得住。

    “走,窦叔。”

    李建成立于岸边,凝望浊浪翻涌、奔雷击岸,心头烦闷竟悄然淡去几分,侧身对窦威道。

    渡过此河,便是汉军辖境。

    “嗯。”

    窦威简短应声,王武宜默然跟上,三人登上一只乌篷小船。

    “且慢——这是……!”

    船行中流,李建成掀帘而出,本欲远眺河势,谁知刚抬头,面色陡然煞白,双目圆睁,死死钉在前方。

    “大公子?”

    王武宜一怔,不解其异。

    “怎会如此?!”

    李建成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僵立如石像。

    “究竟何事?”

    窦威也察觉不对,眉头一拧,与王武宜一同跨出船舱。

    “大公子,可是有异?”

    窦威边问边仰首,目光刚触及前方,话音戛然而止。

    “……”

    他呼吸一滞,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

    ——只见河面尽头,赫然浮出一支水师舰队。巨舰如山,桅杆刺天,甲板宽阔得能列阵奔马,船身覆铜镶铁,黑漆沉冷,从未见、未闻、未载于任何兵志舆图。

    “撞上隋军了?”

    李建成声音发紧,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绝无可能。”窦威摇头斩钉截铁,“隋廷水师,哪有这等庞然巨物?”

    “哗啦——”

    战船破浪而来,竟缓缓调舵,正面迎向小舟。

    三人几乎同时看清:船首高悬赤旗,旗面烈烈翻卷,一个斗大“汉”字,墨浓如血;船身两侧,同样漆着醒目的“汉”字,笔划遒劲,似刀劈斧凿。

    “汉军水师?!”

    三人失声惊叫,脊背发凉。

    “不……这绝不可能!”

    李建成踉跄后退半步,脚跟撞上船舷,险些栽入浊浪。

    “怎可能?!”

    王武宜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指尖冰凉,死死攥住船帮,仿佛怕自己晃一下就会跌进梦里。

    曹家式微已久,忽而崛起尚可强解;可这支水师——体量、形制、气势,样样碾压旧隋,分明是凭空造出的海上雄狮!

    水上战力,已无人可与之比肩。

    “此事,须即刻报与唐公!”

    窦威心头一凛,决断立下——这情报,无论李唐与曹家最终是盟是敌,都足以改写天下水战格局。

    “尔等何人?”

    战船如铁壁般围拢过来,甲板上的余大猷横眉厉喝,声如裂帛。

    他面色冷硬,手已按在刀柄上,只待一声令下,便要雷霆出手。

    尤其船首那几排弩机,寒光森森,齐刷刷锁死了李建成三人。

    “我等乃李唐使节!”

    窦威抢步上前,语速急促,生怕话音未落,箭雨已至。

    “李唐使节?”

    余大猷眸光一沉,目光如刀,在三人脸上刮过,似要剜出几分真意。

    “拿下!”

    话音未落,军令已斩钉截铁砸下。

    “哗啦——”

    数艘快艇劈开浊浪,箭一般朝三人疾驰而来。

    “你们——”

    李建成额角青筋一跳,刚欲怒斥,却被窦威一把拽住袖口。

    “大公子,莫忘正事!对方兵强船密,硬顶只会误了大局!”

    窦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灼热。

    “哼!”

    李建成咬牙扫过汉军战舰——桅杆如林、旌旗猎猎、甲士肃立如铁铸——终是攥紧拳头,将满腔愤懑生生咽下。

    水师登岸后即刻锁拿三人,余大猷亲自押送,渡河直入长安,径直交予城防主将阴世师。

    阴世师早得密报,未及整衣,便疾步奔向次殿禀告。

    此时曹封正伏案批阅军情简牍,朱砂笔尖悬于纸面,未落。

    “嗒、嗒、嗒!”

    一阵急促脚步撞碎殿内寂静。

    “王上!李唐遣使抵京,自称奉命出使我汉军!”

    来人正是阴世师,袍角犹带风尘。

    “哦?”

    曹封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

    “公谨,速召文武入宣政殿——寡人今日设席,邀诸君共赏一台‘迎宾大戏’。”

    他搁下朱笔,语气轻缓,却字字生风。

    “喏!”

    张公谨抱拳领命,转身疾行而出。

    口谕如风过林,顷刻间百官云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