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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直说吧,今日所为何来?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边,神情略显黯淡。

    若能披甲执锐,她愿亲赴阵前;哪怕只是守在他身后半步,也甘之如饴。

    这份心意,早已把封哥哥刻进了骨血里。

    “你身子康健,就是给我最硬的铠甲。”

    曹封心头一热,抬手揉了揉她鬓边碎发,动作熟稔又珍重。

    “封哥哥放心,观音婢定会好好吃饭、按时歇息,绝不让你挂念。”

    她笑开了,笑意从眼角漾开,暖意也悄悄漫上心尖。

    两人又絮语几句,曹封便起身告辞。

    征调新卒、整饬军械、调度粮秣……诸事纷繁,文武百官皆在奔忙。

    他身为统帅,岂能久留后殿?须得即刻返至次殿,坐镇中枢,听候各路奏报。

    “好生歇息。”

    临出门前,他回望一眼,再叮嘱一句。

    随即转身离去,袍角掠过门槛,利落而笃定。

    “封哥哥……”

    长孙无垢独自伫立含章殿中片刻,旋即唤人去请两位闺中密友。

    “嗒、嗒、嗒……”

    不多时,清脆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后?”

    人影停在殿门外,两道声音先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亲近。

    “进来。”

    长孙无垢闻声便知,是阴织画与韦珪到了。

    “参见王后。”

    二人推门而入,敛袖屈膝,礼数周全。

    再见长孙无垢,她们仍有些拘谨——昔日共剪西窗烛的姐妹,如今已是母仪一方的王后。

    “无需多礼,此处唯你我三人,哪来的外人?”

    长孙无垢含笑摆手,语气温软。

    见她神色如旧,二人肩头一松,笑意也重新浮上脸庞。

    “本宫想为王上亲手缝一副护身符,特请你们过来搭把手。”

    待两人落座,她开门见山,语气轻快却不失郑重。

    “这……臣妾可是一窍不通。”

    阴织画怔了怔,坦然摇头。

    可她抬眼扫过韦珪与长孙无垢相视一笑的神情,顿时明白了——这一请,原是邀姐妹围炉说笑,借针线续旧情。

    “王后待王上,真是掏心掏肺。”

    韦珪掩唇一笑,眼中满是暖意。

    “来人,取绣绷、朱砂、桃木片、五色丝线来。”

    长孙无垢随即吩咐下去。

    韦珪走近案前,细看材料,便挽袖欲试:“不如臣妾先起个头,给王后做个样子?”

    针线活她熟稔,开头一顺,后头便容易多了。

    “还是本宫自己来。”

    长孙无垢忽然抬手,声音轻却笃定。

    说到底,王后对这门手艺,几乎一窍不通。

    针线在她手中总不听使唤,稍一走神,指尖便被扎得沁出血珠。

    “嗯,唯有亲手缝制,才显真心,也才能真正护住封哥哥。”

    长孙无垢语气沉静,眼神却格外坚定。

    “罢了。”

    韦珪见状,不再多劝,只把教习的步子放得更缓、手势压得更低。

    即便如此,王后仍时不时被银针刺破指腹,血点染上素绢,像几粒未干的朱砂。

    “王后待王上,真是掏心掏肺。”

    阴织画站在一旁,望着那抹低头专注的侧影,心头微微发烫,暗自叹道。

    ……

    与此同时,柴家使者柴明,终于踏进了李唐军营。

    从决意联络李家,到风尘仆仆抵达营前,已过去数日光景。

    他迟迟未至,并非怠慢——实因霍邑守将宋老生严加封锁,城门紧闭,盘查如铁。

    柴明只得弃官道、绕山径,翻岭涉涧,才辗转摸到唐军大帐前。

    “来者止步!”

    哨兵一声断喝,长矛斜指,目光如刀。

    “在下临汾郡柴氏家臣柴明,奉命面见唐公,商议要务,烦请通禀。”

    他抱拳躬身,语调谦恭,姿态不卑不亢。

    “稍候。”

    唐军未再多问,转身疾步而去。

    中军帐内,李渊正与诸将议事,消息一到,满帐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柴家?这等根基深厚的世家,人脉广、仓廪实,莫非是来投效?”

    裴寂眼中一亮,声音都提了三分。

    “八成错不了!若非诚心归附,怎敢硬闯宋老生眼皮底下的霍邑?”

    刘政会接口应和,脸上掩不住兴奋。

    “请他进来。”

    李渊当即拍板,呼吸略重——前脚刚遣人赴汉营交好,后脚柴家便登门,分明是吉兆临门!

    “唐公,大公子前脚离营,柴家后脚就到,此事十有八九已成。”

    张士贵与裴寂相视而笑,语气笃定。

    “若建成真能携手汉军,再得柴家襄助……”

    李渊话未说完,喉头一紧,心口突突直跳——那幅图景太炽烈,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描。

    “先前还悬着心,怕大公子路上出岔子,如今看来,纯属白操心。”

    裴寂长舒一口气,眉间舒展。

    曹李两家虽因段志玄一事暗流涌动,谁也难料后续;可眼下这缕曙光,确是实打实的宽心丸。

    “曹封再怎么忌惮李家,也不至于对建成下手——咱们确实想多了。”

    侯君集颔首附议,神色松快。

    “好,好啊!”

    李渊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嗒、嗒、嗒……”

    话音未落,帐帘掀开,柴明已稳步而入。

    “拜见唐公!”

    他深揖及地,脊背微弯,礼数周全,诚意扑面。

    “免礼。霍邑戒备森严,你能闯出来,着实不易。”

    李渊不兜圈子,直切要害。

    “惭愧。城中禁令如铁,只许进,不许出。”

    柴明苦笑摇头,袖口还沾着泥痕。

    “直说,今日所为何来?”

    李渊身子前倾,语速轻快,表面不动声色,眼底却已燃起火苗。

    “奉家主之命,愿为唐公效死——里外夹击,助您一举拿下霍邑!”

    柴明字字清晰,毫无拖沓。

    “哦?”

    李渊眸光一闪,笑意未达眼底,只将双眼微微一敛。

    “正是此意。”

    柴明郑重点头,掌心微汗——唐公神情难辨喜怒,叫人捏着一把冷汗:莫非事有反复?

    他哪知道,李渊早盼着柴家上门——霍邑这颗硬钉子,卡在唐军咽喉上,已太久太久。

    “到底是唐公威名远扬,五姓七望李家这块金字招牌,果然招贤纳士如磁吸铁。”

    裴寂垂眸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