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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万不可失仪

    徐世绩——那位日后名震天下的李绩——倒抽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按在腰间剑柄上。

    从白马义从到北魏步卒,再到背嵬步兵,每一支登场,都比前一支更冷、更沉、更令人窒息。

    如今背嵬骑兵只一亮相,便让向来镇定如山的他,面色骤变,心跳失序。

    “这……”

    萧瑀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脚。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只要对方一个眼神,就能当场拖出去斩首祭旗。

    可他又清楚得很:若汉军真要动他,何须等到今日?

    “怪不得……汉军能横扫河西,摧枯拉朽。”

    萧瑀声音发紧,喉头干涩,心头翻江倒海。

    早已凋零的曹氏,究竟靠什么手段,练出一支支足以撼动山河的王牌?每一只,都让人肝胆俱裂。

    “我……当初竟想跟这些兵对上?”

    他儿子萧锴早已僵成木偶,牙齿咯咯打颤,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枝。

    只要一想——若父亲当日没拦住自己,此刻站在对面的,便是这群索命阎罗……

    恐怕只需一眨眼的工夫,不单是他自己,整个萧家都将被连根拔起、血洗殆尽。

    “哗啦——”

    背嵬铁骑齐步向前,甲叶铿锵震耳,仿佛千座山岳正碾压而来。百姓们虽未见多少人马,却分明感到一股沉如铅云、重似崩崖的威压扑面而至。

    “嗒、嗒……”

    前排人群下意识后退,脚步凌乱,脊背发凉。背嵬骑兵在白马义从阵前稳稳勒住缰绳,铁蹄顿地,鸦雀无声。

    “该收场了?”

    徐世绩神色已复如常。

    在他眼里,汉军最慑人心魄的,便是这支背嵬铁骑了。

    再难想象,世间还有哪支兵马能与之比肩。

    “差不多,该结束了。”

    不止他一人这般想——单雄信、萧瑀等人也都认定:阅兵已毕,接下来,便是登坛祭天、册封汉公的重头戏了。

    “还有一支重甲步卒。”

    可汉军文武却陡然振奋,眼底灼灼生光。

    高士廉、长孙无忌不约而同转身凝望;连孙华、乃至刚归顺不久的樊子盖,也屏息侧首——他们心里都清楚:真正的杀器,尚未登场。那支曾踏碎宫门、撕裂禁军的铁壁之师,汉武卒,正隐于暗处。

    战力凌驾骁果卫之上,甲坚如铸、势猛如雷,当世步卒之冠,唯此一支。

    “出!”

    一声断喝,出自李存孝之口,声如裂帛。

    “咚——!”

    紧接着,大地轰鸣,似有巨兽叩击地心。

    那声音不是自远处传来,而是直撞耳膜,震得人牙根发酸,脚底发颤。

    “还有兵马?!”

    徐世绩脱口而出,瞳孔骤缩。

    “踏——!”

    确有!阴云低垂的汉王府大门缓缓洞开,一队黑铁洪流踏光而出。

    通体玄甲覆身,从头盔缝隙到战靴底纹,无一处裸露。这等重铠本该拖垮筋骨、缚住手脚,可汉武卒每踏一步,竟如闲庭信步。

    就这一声落地,仿佛整条青石街都在呻吟、龟裂,似有远古凶神正破土欲出。

    “汉武卒,以身为刃,以血为旗,扬我汉家军威!”

    李靖望着这支队伍,声音微颤,却字字滚烫。

    这是汉军脊梁,是百战精锐中的精锐。

    纵负山岳之重,亦能摧锋陷阵;哪怕孤身赴死,亦敢横扫千军。

    “进!”

    李存孝虎目圆睁,煞气如刀迸射而出。他身后,汉武卒步伐更沉、阵列更凝,杀意不宣而至,如寒潮漫过冻原。

    他们并未刻意怒吼,亦未挥刃示威,只是擎着长戟,默然前行。

    直至高台之下,左右一分,如铁闸合拢,肃立两侧。

    “呼……”

    将士们或许只觉寻常行军,可台下万民仰望,却只觉那是一群披甲的荒古凶兽。

    此刻静默,尚且如此;若一旦冲锋,怕是山河倒卷、血浪掀天。

    “这……真是人能练出来的兵?”

    郭孝恪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

    穿这等重甲还能健步如飞,莫非他们真能披甲千里、昼夜突袭?

    新附诸将——阴世师等人,无不倒吸冷气,连连颔首。

    每见一次汉武卒,心就沉一分,敬意就涨三分。

    “咚、咚……”

    闷响未歇,节奏如擂鼓,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高台之上的曹封,清晰感到脚下木石微震,连朱漆廊柱都在轻轻嗡鸣。

    “这,便是本公的汉武卒。”

    豪情自胸中奔涌而起,如烈酒入喉,烧得他双目发亮——此乃逐鹿天下最硬的脊梁,最利的刀锋。

    “停——!”

    汉武卒止步于高台两侧,白马义从与背嵬骑兵则分列石狮之畔,拱卫汉公左右。至此,三军检阅,才算真正落定。

    “嗖……”

    四野寂然,唯余风掠过旌旗的轻响。

    众人仍陷在震撼里,一时失语。

    “这……就是汉军?”

    一句低语如石投深潭,惊醒了满场痴怔。

    文武百官、围观百姓纷纷回神,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

    “快看!”

    人群中顿时炸开一片喧嚷。

    无数人涨红了脸,踮脚伸颈,激动得手指都在抖。

    “唰——”

    此时高台之上,除却文臣武将,唯余三支铁军环峙。

    金甲映日,铁衣生寒,刀锋藏鞘,杀气内敛。

    而立于中央的曹封,袍袖翻飞,眉宇如刃。

    在这样一支支百炼之师的簇拥下,在万千目光的聚焦中,他竟恍若天命所归——只消抬手一指,便有百万雄师踏破关山,席卷八荒。

    “诸位,长安已定,太平之世,自今日始!”

    曹封朗声开口,声如金石相击。

    “今登王位,非为贪图权柄,实乃承先志、正纲常,扫尽隋室余孽,重整山河秩序。”

    话音未落,他胸中豪气奔涌,字字如锤,凿入人心。

    这番宣言并不冗长,甚至算得上简劲利落,语调也未刻意拔高,却自有千钧之力。

    “称王!称王!”

    可就在这平实话语落下的刹那,人群骤然沸腾,如春雷滚过原野。

    “汉军威武——!”

    一声高喝撕裂长空。百姓们纷纷仰首,目光灼灼。房玄龄见状,疾步上前,双手捧起三炷青香与一张朱砂书就的黄表文——那是曹封方才所言的誓词,依古礼须焚于鼎中,上达天听。

    “稳住……万不可失仪。”

    他指尖微颤,喉头一紧,几乎踉跄。可脚下却如钉入青砖,一步一沉,稳如磐石,终将香火与黄表递至曹封手中。

    “嗤——”

    火捻轻触纸角,黄表腾起一道赤焰,曹封亲手将其投入青铜大鼎。

    “来了。”

    台下文武齐齐屏息,目光如钉,死死锁住那方鼎炉——鼎烟升腾之时,便是新王加冕之刻。

    “噼啪……”

    火舌舔舐纸页,青烟袅袅盘旋而起。曹封将三炷香依次插进鼎腹,香火燃起,青烟缭绕,礼成。

    “踏、踏、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