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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北地苦寒,不必再熬

    “喏!”

    薛世雄跨步出列,抱拳应诺,甲叶铿然作响。

    如此一来,大军进退自如,既稳且快。

    “待朕回洛平叛,必叫杨玄感这逆贼——车裂三段,枭首示众!”

    他咬牙切齿,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寒意逼人。

    此番若不施雷霆手段,拿不下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脊梁,只怕今日一个杨玄感,明日便是一窝豺狼。

    ……

    眼下隋帝所知,仅止于杨玄感在黎阳举旗的消息。太原动静、关中异状、凉州烽烟,全然隔绝在外。

    他远征已深入辽东腹地,与中原音信断绝,形同孤岛。

    连洛阳都尚未接到急报,这边更是一无所闻。

    “糊涂透顶!”

    虞世基袖中手指攥紧,心底又骂了一句。

    “散朝,诸位。”

    话音落地,文武鱼贯而出,营帐内霎时空了一半。

    将士们迅速整装,号角未起,炊烟已熄;薛世雄已点齐部曲,接管后军,刀出鞘、弓上弦,断后之势浑然天成。

    杨广驻足辕门,遥望高丽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句:“可惜了。”

    终是转身,再未回头。

    ……

    并州北境,自李秀宁拉起娘子军,已过去数月光景。

    这支由巾帼统率的队伍越战越强,一路与刘武周缠斗不休。

    连克楼烦、雁门两郡,兵锋直指马邑,战旗已猎猎卷至郡城之外。

    此时,娘子军中军帐内,将佐幕僚齐聚一堂。

    “恭贺长小姐!马邑已在掌中,拿下并州北部,指日可待!”

    刘文静拱手而笑。

    唐公起兵之初,便派他专程北上辅佐,只为加快北线推进。

    长小姐这边,牵一发而动全局,容不得半点闪失。

    “刘先生过誉了。”

    李秀宁端坐主位,语声清越,自有千钧分量。

    “参见长小姐!”

    帐中众人齐齐躬身,抱拳行礼。

    其中李神通出身陇右李氏,虽年岁不大,却已是族中崭露头角的悍将;

    向善志则另属一路,三人皆奉命而来,协理军务,共襄大事。

    “诸位,马邑就在眼前——拿下它,便等于攥住了整个并州北部。”

    她目光扫过众人,声如金石。

    “长小姐所言极是!”

    几人难掩振奋,眼中跃动着火光。

    一旦并州全境归唐,唐公侧翼无忧,后方坚如磐石。

    “长小姐运筹帷幄,真乃我辈楷模!”

    不由自主地,几人对长小姐的手段肃然起敬。

    直到李秀宁抬手轻压,喧哗才渐渐平息。

    “接下来这一仗,各位有何高见?”

    她目光沉静,开口问道。

    “长小姐,我军连战连捷,眼下只需合围马邑郡,便可稳操胜券。”

    李神通略一沉吟,朗声答道。

    “不错,围而不攻,正可掐断各路援兵北上的通路。”

    刘文静立刻接话,语气笃定。

    “末将附议。”

    向善志抱拳颔首,声音干脆利落。

    并州以北的局势已然豁然开朗,再不必如履薄冰、步步提防。

    “好,就依此策行事。”

    这确是当下最妥帖的方略,李秀宁当即拍板定调。

    “诺!”

    正事议毕,李秀宁微微仰首,望向南方天际——那里,是太原的方向。

    她只盼战事速决,早一日脱身,便早一日能替父亲分忧解难。

    “谁能想到,当初长小姐孤身一人闯入并州北境,今日竟已站上这般高地。”

    刘文静忽而感慨,语带钦佩。

    “的确如此。”

    李神通点头应和,毫不掩饰眼中赞许。

    “回过头看,我李秀宁当年那一决,半点不差。”

    被几句话勾起旧事,她眸光一凛,斩钉截铁道。若非那一跃,哪来今日旗开得胜、令行禁止?

    若真低头嫁入曹家,怕早已埋没于深宅绣阁,与寻常闺秀一般,终老于脂粉堆里。

    “这话极是!长小姐这等胆识才具,岂是破落户子弟配得上的?”

    不止李神通,刘文静与向善志亦心照不宣——他们皆视那场逃婚为李家转机之始。倘若真成了曹家妇,李氏基业,恐难有今日气象。

    “我李秀宁的路,才刚刚铺开。”

    她眼底掠过一道锐光,如刀出鞘。

    往后山高水长,她的疆域,绝不会止步于并州北陲。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思绪收拢,她起身欲走。

    “诺!”

    众人齐声应下,陆续退出中军大帐,各自奔赴围城部署。

    “去瞧瞧妹妹……”

    李秀宁转身离帐,朝自己营帐方向而去。帐内,正坐着一位眉目清婉、与她眉宇间颇有几分神似的女子。

    “阿姐。”

    那人闻声抬头,轻唤一声。她名唤李流素,是李家庶出之女。

    虽身份有别,但因李秀宁膝下无嫡姐妹,二人反倒亲近些。

    单看李流素那纤细身形、柔声细语的模样,便知她是风一吹就晃的弱柳之姿。

    这与李秀宁一身甲胄、策马横刀的飒爽气度,判若云泥。

    她本不该随军北上,偏生通晓岐黄之术,李秀宁便将她带上前线——毕竟女儿家的伤患调理、隐秘敷药,终究不便假手于男子。

    “嗯。”

    李秀宁低应一声,掀帘而入。

    李流素连忙起身,挽袖为阿姐查看旧伤。

    沙场搏杀,哪有不挂彩的道理?何况数次冲锋,皆是李秀宁亲执长槊,一马当先。

    “如何?”

    她直截了当问。

    “伤口已收口结痂,无甚大碍。”

    李流素指尖轻触,仔细察过,才松一口气。

    “好。”

    李秀宁理了理肩甲,抬眼看向妹妹,“素素,这些日子随军奔走,身子还扛得住么?”

    “尚可,至少能帮上阿姐一二。”

    她浅浅一笑,温软如春水。

    “等这边尘埃落定,你就即刻启程回太原。北地苦寒,不必再熬着了。”

    李秀宁瞧见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语气缓了几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