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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三军拔营,星夜回师

    杨广眉头拧紧,声音低沉。

    这等失态,虞世基平生罕有,必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洛阳信使与候官同至,皆是八百里加急!”

    虞世基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出了何事?!”

    满帐文武齐齐变色,有人已按不住剑柄。

    “杨玄感于魏郡举旗反叛,号‘楚’,率部星夜西进,直扑洛阳!”

    虞世基咽下一口苦涩,终于吐出这句话。

    霎时间,大帐死寂,连烛火都似凝住了。

    “什么?!”

    数息之后,惊呼炸响,人人面如土色,死死盯住虞世基,唯恐听漏一个字。

    “杨玄感……”

    龙椅之上,杨广端坐不动,威容如铁,眉宇间却压着山雨欲来的阴沉。

    表面纹丝未动,可袖中双手,早已青筋暴起,指节咯咯作响。

    “逆贼杨玄感——”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跳起,继而抄起杯盏,狠狠掼在地上!

    “哗啦——”

    “啪!”一声刺耳的炸裂,青瓷茶盏狠狠砸在地面,碎瓷四溅,褐色茶汤泼洒如血,蜿蜒爬满砖缝。

    “陛下息怒!”

    虞世基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发紧,袖角都绷直了。

    “这该死的乱臣贼子,生生掐断朕的咽喉!”

    杨广胸口剧烈起伏,脖颈青筋暴起,面皮涨得发紫,眼底烧着两簇幽暗火苗,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出烈焰来。“可恨!竟敢趁我大军远征,背后捅刀!”

    靠山王杨林立在帐中,铁甲未卸,眉峰如刀劈开,眸光冷得能冻裂寒冰,杀意在瞳孔深处翻涌奔腾。

    倘若杨玄感此刻撞入他视线,怕是连话都来不及说,人头已滚落尘埃。

    “前军血战数月,后院却突然塌了梁柱!”

    他齿关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绷出硬棱——这位大隋擎天柱,向来只认杨广一脉,忠得近乎执拗。

    如今腹地生变,远征骤然悬于一线;更糟的是,东都洛阳危如累卵,朝不保夕,焉能不怒?

    “早知他包藏祸心,当初点将时就该斩其首级,悬于辕门示众!”

    来护儿额角青筋跳动,薛世雄则沉着脸,眉心拧成一道深壑,指节无意识叩击刀柄。

    二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杨玄感绝非仓促起事,必是把远征节奏算得滴水不漏。

    那么——他兵锋直指洛阳,会不会顺手挥师北上,抄了幽州老巢?

    “陛下,叛军已渡黄河,正扑向荥阳!”

    虞世基语速急促,将刚递来的密报一字不漏复述出来,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软。

    “呸!杨玄感算哪根葱?也配在背后放冷箭?”

    满帐文武顿时炸开锅,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攥拳跺脚,唾骂声几乎掀翻帐顶。

    谁不愤懑?眼看高丽王城已在望,功业将成,偏被这内鬼拦腰斩断——数月心血,岂非白流?

    “此獠大逆不道,当诛九族,寸磔示众!”

    宇文化及猛地撕开半幅衣襟,声音嘶哑如裂帛。

    “够了。”

    杨广抬手一压,声不高,却似重锤落地。

    喧哗戛然而止,中军大帐霎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

    “容朕理一理。”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中已无怒火,只剩寒潭般的清醒——杨玄感这一刀,扎得极狠。

    中原动摇、东都告急尚在其次;若叛军卡死太行陉、截断飞狐道,整支远征军便成困兽,粮道一断,百万雄兵,不过待宰羔羊。

    “诸卿,”他目光扫过众人,“眼下两条路:全军回援平叛,或继续攻伐高丽,另遣精锐回师戡乱。”

    嗓音低沉下去,像钝刀刮过铁砧。

    帐内无人应声,唯有烛影摇晃,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冀州那些世家……疯得真不是时候。”

    宇文化及垂眸暗忖。

    大隋虽已削瘦,筋骨犹在,远未到任人宰割的地步。此时举旗,无异于赤手攀刃,十成里难活三成。

    更致命的是——此举一旦得逞,其余观望者恐争相效尤。

    这才是他破口咆哮的根由:蠢!蠢得令人齿冷!

    “陛下,社稷为重,老臣请即刻班师!”

    杨林踏前一步,甲叶铿然作响,声音如金石掷地。

    在他眼里,纵使高丽俯首称臣,若丢了东都洛阳,便是赢了天下,也输了根基。

    义军士气更会因此暴涨,日后剿灭,代价翻倍。

    “你们呢?”

    杨广目光转向来护儿、薛世雄与虞世基。

    “东都万不可失!”

    来护儿拱手附议,声如洪钟。

    虞世基默然垂首,薛世雄仍盯着沙盘,指尖缓缓划过幽州至洛阳之间的几条古道。

    “若强攻高丽,高丽必倾国反扑——咱们拼死打下的营垒,转眼就成敌营。”

    他终于开口,语气沉缓,却字字千钧。

    “臣以为,宜稳住前线,另调骁骑五万,星夜兼程回援!”

    “五万人?够挡杨玄感十万叛军?若洛阳陷落,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

    虞世基当即驳斥,袖中手掌悄然攥紧。

    “全军掉头,少说耗去半月;若战局胶着,高丽反扑,损失更大。”

    薛世雄抬眼,目光灼灼,“此刻进退,皆是险棋——但原地不动,才是死局。”

    “至于东都洛阳那边,我们火速调一支精锐驰援,再配上当地驻军,足以碾碎叛乱。”几位将领挺身而出,斩钉截铁地陈情。

    文臣武将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谁也压不住谁,根本拢不成一个准主意。

    眼看议来议去毫无头绪,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御座之上——最终拍板的,终究是陛下。

    嗒、嗒、嗒……

    杨广指尖叩着龙椅扶手,声音清冷又利落,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他心里早有盘算:班师回朝,集中全部力量扑灭这场大火。

    毕竟皇后尚在洛阳城中,若城门一破……

    呼——

    念头刚冒出来,他喉头一紧,硬生生掐断了后半截。

    更可怕的是,东都若失,不仅洛阳沦陷,连大兴城也会被拦腰截断——两京尽陷,国本动摇!

    “陛下?”

    杨林见侄子眼神发直,又轻唤一声。满朝文武屏息等着那句定音之语。

    “传令,全军撤回。”杨广终于抬眼,指节松开,声音沉稳如铁,“刚才所议甚是,江山社稷,重于一切。”

    他收回心神,眉宇间已无犹疑。

    纵然高丽城池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可此刻,再大的战功也抵不过腹地起火。

    “陛下……”

    几名力主远征的老臣还想开口,却被他抬手截住。

    皇权如刃,不容分说;何况朝中重臣,十之七八早已点头默许。“圣意已决,毋须再议。”

    宇文化及垂眸掩住神色,暗叹一声,只觉胸中发闷。

    “即刻颁朕口谕:三军拔营,星夜回师!”

    杨广声落,军令如箭离弦。

    “薛爱卿,你率两万劲旅留守辽西,盯死高丽边军,防其反扑。”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落在薛世雄脸上,语气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