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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招谁不好,偏去招惹汉公

    再细想,曹家暗中蛰伏多年,早已织就一张密网,世家、商帮、边军旧部,皆有其影。

    想到这儿,萧瑀心头五味翻搅:有怒,有惧,有不甘,更有几分难以启齿的佩服。

    “父亲。”

    萧锴疾步跨进门槛,脚步带风。

    “来了。”

    萧瑀抬眼见是儿子,神色稍缓,方才纷乱思绪暂且按下。

    “如今连城名都换了,咱们……真就这么干看着?”

    萧锴站定,胸膛起伏,气息微促。

    “你想怎样?”

    萧瑀挑起一眉,语气平淡。

    “当然起兵!咱们是皇室宗亲,岂能任人宰割?”

    年轻人眼底烧着火,声音发亮。

    “起兵?人家不登门问罪,已是格外开恩。”

    萧瑀冷笑两声,目光陡然锐利,直直刺向儿子,“那可是攻下长安的义军——你当萧家府邸的门闩,比玄武门的铁戟还硬?”

    “这……”

    萧锴喉头一哽,满腔热血霎时冻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父亲,城里世家不少,未必人人俯首。”

    他咬牙又道,不肯退让,“总有几家,心不甘,意难平。”

    言下之意:汉军立足未稳,人心未附。只要有人带头掀桌,其余观望者或许会纷纷跟进。星星之火若起,未必不能燎原——赶走汉军,重掌长安,未必只是空想。

    “话不错。可那位汉公,既敢打下长安,手里岂会没几把硬弓?”

    萧瑀顿了顿,语气沉稳下来,“先静观三日。看看他怎么治城,怎么用人,怎么安民——再动不迟。”

    萧锴心里门儿清,长安城里确有几支世家势力,压根儿不买曹家的账。

    尤以李渊留在大兴城的那拨人马为甚——他们非但跟曹家形同陌路,更早结下了死仇。这怨气打哪儿来?一桩是李秀宁拒婚出逃,另一桩是段志玄当夜翻墙闯府,刀光未起,杀意已寒。

    “父亲所言极是。”

    萧锴稳住心神,点头应道。

    “我料定,李家那几双暗桩,今夜必生大乱。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的唐国公府,怕是要被连根掀翻。”萧瑀敛了思绪,目光沉沉投向唐国公府方向。

    话音未落,他肩头忽地一缩,脊背泛起一阵刺骨凉意。

    “这……未免太骇人听闻了?”

    萧锴脱口而出,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三分。

    可那微微发紧的喉结、略显滞涩的吐字,分明已信了七分。

    “甭管真假,这几日你给我钉在府里,一步都不许踏出去!”

    萧瑀猛然侧过脸,盯住儿子,语气斩钉截铁。

    “只要安安分分,不惹事、不添乱,汉军便不会动咱们——哪怕咱们顶着皇亲国戚的名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若一时冲动,反倒把全家拖进火坑。”

    “孩儿谨记。”

    萧锴垂首抱拳,神色肃然。

    “去,该办的差事,照旧去办。”

    萧瑀摆摆手,转身朝书房走去;萧锴躬身退下,脚步放得极轻。

    ……

    高府,汉军临时议事之所。

    曹封正坐在东厢房内,此处素来是他批阅公文、接见属下的地方。

    “嗒、嗒、嗒……”

    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戛然而止。

    “汉公,锦衣卫陆炳,求见。”

    门缝外传来一声低喝,字字清晰。

    “进来。”

    曹封话音刚落,陆炳已推门而入,步履如风。

    “何事?”

    礼数略过,曹封直切要害。

    “李家残部异动——藏在长安的几路人马,正密谋潜逃。”

    陆炳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

    “细细道来。”

    曹封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神情未见波澜。

    陆炳随即展开细述:李孝恭等人如何密议脱身之策,如何换掉锦袍、裹上粗布,又如何混入早市人流,分三路扑向含光、春明、金光三座城门。

    说得如此详尽,仿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正是锦衣卫的本事。

    当初长安全城戒严,陆炳尚能穿插自如;如今整座古都尽在汉军掌中,岂有探不到的角落?

    “呵,李家人这是吓破胆了。”

    曹封冷笑一声,指节又是一敲。

    单是李秀宁逃婚那档子事,两家断交也就罢了;偏又撞上段志玄那一夜硬闯——轻则挨顿教训,重则血溅当场,哪还容得下半分体面?

    “传阴世师。”

    曹封话音落地,干脆利落。

    既然仇已结死,耻已受足,再留着李家这点余烬,纯属养虎为患。

    “喏!”

    陆炳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不过一盏茶工夫,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汉公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阴世师跨进门便行礼,声音平稳,额角却渗出细汗。

    “李家暗桩要溜,已扮作贩夫走卒,往各处城门去了。”

    曹封抬眼,目光如刃。

    阴世师脸色骤变——此事隐秘至极,汉公怎会知晓?

    念头一闪,他后颈汗毛陡然竖起,冷意直冲天灵盖。

    “唯汉公之命是从。”

    他腰杆一挺,双手抱拳,再不多问半句。

    “带兵围了唐国公府。”

    曹封语气平静,却似冰层下奔涌的暗流,“府中但凡露面之人,一个不留。本公不想听见活口喘气。”

    这话出口,屋内空气仿佛凝住。

    没有咆哮,没有怒斥,可那股子森然杀机,早已透骨钻心。

    “喏!”

    阴世师应声如雷,毫无迟疑。

    他知道,有些事不必问缘由,有些话不可多一句。

    问得多了,信任就薄了;犹豫片刻,前程便断了。

    更何况,他无意搅进曹、李两家这摊浑水。

    “怪只怪李渊瞎了眼——招谁不好,偏去招惹汉公。”

    他心底默念,转身快步出门。

    “调常规兵马即可。”

    曹封最后补了一句,声不高,却如铁钉入木。

    之所以派这位新近归附的下属去办这事,自有两层深意。

    一则,阴世师投效未久,把这桩要紧差事交到他手上,既能试其心性,更能催其死力效忠;二则,区区几条漏网之鱼,何须劳烦李存孝、李靖这等擎天柱石亲自出手?

    “喏!”

    阴世师躬身领命,转身便走,脚步如风,当即点将调兵,雷厉风行。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