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大同之世

    大明北疆。

    一处与草原接壤的边地。

    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中。

    一座小小的山村却悄然藏在其中。

    村中屋舍错落，炊烟袅袅。

    虽然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多。

    但从房梁上挂满的腊肉腊鱼，以及堆在院子里的巨灵番薯便可以看出。

    这个村子，还是十分富裕的。

    当然了。

    这是对于整个九州来说。

    若只是放在大明来看。

    这里确实是堪称贫困了。

    村东头，一间青砖灰瓦的院落格外齐整。

    这院落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四个端端正正的大字。

    义学书堂。

    这是大明官方出资修建的书堂。

    凡是达到年龄标准的孩童，不分男女，不分贫富。

    皆可入学读书，束修分文不取。

    甚至，学堂每年还会在户部的支持下，对学生发放粮食，灵植。

    此刻。

    书堂之内。

    一道身形魁梧的老者正站在讲案之后。

    他身材极高，哪怕微微佝偻着背，也比寻常人高出一个头去。

    他的面容古朴，颧骨高耸。

    一双眼睛温和而深邃，像是看过太多世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则是他的头顶。

    他的头顶中央微微凹陷，四周隆起，形如反扣的土丘。

    此刻，他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手中握着一卷竹简。

    正对着堂下十几个孩童缓缓讲解。

    而在老者身旁。

    还站着一名壮汉。

    此人穿着整齐的儒装，身形魁梧，几乎与老者不相上下。

    不过他的肤色古铜，不像书生，反像猎户就是了。

    此刻，他正抱臂站在老者身侧，目光缓缓扫过堂下那些稚嫩的孩童。

    许久过后。

    老者缓缓合上竹简。

    今日便到这里。

    听到下课。

    孩童们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涌出了书堂。

    而老者则是皱眉长叹一声。

    似是有些不喜孩童们的贪玩。

    就在这时。

    书堂原本的教书先生从旁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这是个三十出头的清瘦文人，穿着半旧的青衫，手里还攥着一支毛笔，指尖沾着未干的墨渍。

    他走到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先生今日所讲，字字珠玑，学生在一旁旁听，受益良多。

    他的声音里满是崇敬，甚至带着几分颤抖。

    先生对经义的理解，学生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如今得蒙先生讲解，学生豁然开朗，困扰多年的疑惑，今日尽数消解。

    先生之学问，当世无双。学生斗胆恳请先生多留几日，让学生能再多聆听教诲。

    老者闻言，只是笑着挥了挥手。

    不必如此。我讲的，不过是最浅显的道理。”

    老者的语气平淡温和，没有半分高人一等的姿态。

    说罢，他便转头看向身旁的壮汉。

    走。

    壮汉沉声应道，随即迈步跟在老者身后，二人一同往书堂外走去。

    教书先生还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挽留。

    然而。

    老者与壮汉刚刚跨出书堂的门槛。

    门外，已然有人等在路上了。

    来人身形清瘦，穿着一件素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布带。

    一双眼睛明亮如星，通身上下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书堂门前的老槐树下，双手负后，面带微笑。

    而此人。

    在整个大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不是别人。

    正是心学圣人——王阳明。

    龙场悟道，创立阳明心学。

    他的学说如今在大明遍地开花，从朝堂到市井，不知多少人奉为圭臬。

    可面对这样一位圣人。

    那身形魁梧的老者，却是平静无比。

    好似圣人在他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反倒是王阳明看着老者，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敬意。

    他笑着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久仰。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阳明也不在意。

    方才我在外面听了片刻，先生所讲，深入浅出，连孩童都能听懂。这份本事，阳明佩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若是文素臣没走，能够见到先生，一定会很荣幸。

    云州大儒侠文素臣。

    亦名史艳文。

    乃是大明云州南天一柱。

    可老者听了这话，却依旧是摇了摇头。

    我不过是个寻常的教书夫子罢了。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自谦的刻意，倒像是真的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先生。

    什么荣幸不荣幸的，当不得真。

    说罢，老者抬起头，目光越过书堂的屋脊，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荒原。

    风从草原上吹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老者的眼神微微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回忆。

    不知不觉，我在这大明，已经游历了两年了。

    这两年里，我走过很多地方。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我每次都专挑那些偏僻的地方走。

    那些地方，偏的有，荒的也有。

    可不管多偏多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身后那间小小的书堂上。

    都有一间这样的书堂。

    孩童们不论男女，不论贫富，都能进去读书识字。

    先生们的束修由朝廷发放，书本笔墨由官府供给，百姓不花一文钱。

    我走了两年，看了两年。

    老者转过头，看向王阳明，目光平静而认真。

    我如今的确承认了。

    在大明，当真是有教无类。

    王阳明闻言，刚准备说什么。

    忽然。

    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

    既然如此。

    大明，是否就是您这一生想要见到的天下大同？

    老者闻言，转过头去笑了笑。

    大同之世？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百姓富足，路不拾遗。

    幼有所教，老有所养。

    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如果可以再加上以礼制定国，不让女子参学，便的确是我所愿的大同之世了。

    老者的话音刚落下。

    一阵脚步声便从旁边的小路上响起。

    下一刻。

    那声音的主人便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面容清瘦、留有长须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儒袍，腰间束着一条素色丝带，步履从容，气度雍容。

    他的长须如墨染霜，垂至胸前，随风微微飘动。

    一双眼睛更是温润如玉，仿佛藏着千年的智慧。

    而在他身边。

    还跟着另一名老者。

    这名老者身穿布衣，面容方正，看起来比前两位都要朴实几分。

    他不像前两位那般气质超然，倒更像一个乡间的老学究。

    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有丝毫小觑。

    三个人。

    三位老者。

    并肩而立。

    但若此刻有一位大儒在此，见到这三人，一定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