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草原互市

    数月过去。

    无逸殿中。

    御案之上。

    各地的军报、民册、塘报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吕芳，冯保则正在印红。

    朱胜则一身玄色常服，正在静静喝茶。

    北陆草原的事情，还是太多太杂了。

    这几天的政务，都已经把张居正他们忙坏了。

    就连吕芳，冯保都歇不下来。

    忽然。

    殿门轻轻一响。

    一名内侍躬身引着诸葛亮走了进来。

    “陛下。”

    诸葛亮笑着躬身行礼。

    朱胜揉了揉眉心，抬眸看向诸葛亮。

    “孔明来了？”

    “坐。朕正等着你来呢。”

    “这几个月九边的奏疏跟雪片似的，一半说互市红火，一半说流民头疼，朕都快看出两个头了。”

    “你说说，具体情况如何？”

    诸葛亮微微欠身，在下首的锦凳上坐了，将手中文册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陛下，臣今日便是来禀奏草原互市与边民诸事。”

    “自陛下下旨开放九边互市、准许草原部落与我大明通商以来，迄今已有三月有余。”

    “起初，草原各部忌惮托雷的禁令，又怕蒙古大军清算，大多不敢出头。

    “只有靠近宣府的几个小部落，先前被铁木真征调得最狠，青壮死伤惨重，牛羊也被搜刮殆尽，”

    “实在熬不过去，才试探着赶着牛羊来了互市点。”

    “结果这一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说到这里，诸葛亮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他们用皮毛、牛羊换了粮食、盐巴、粗布，还有铁锅、镰刀这些铁器。”

    “回去之后，消息传开，周边部落便都动了心。”

    “托雷如今忙着弹压内部贵族、巩固汗位，主力都盯着王庭周边。

    “在加上蒙古大军还在大唐，他们根本顾及不到东部草原。”

    “而那些部落见蒙古没什么反应，胆子便越来越大。”

    “如今东部草原的所有部落都在暗中跟我们接触，有的偷偷派人来互市，有的干脆派使者求见边将，想要内附称臣。”

    朱胜听得微微颔首。

    这和当初预料的差不多。

    铁木真一被困，草原看似还维持着蒙古帝国的架子，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托雷威望不足，压不住那些老牌部落，时间越久，乱得越厉害。

    再加上石之轩与墨夷明在暗中推波助澜，挑拨各部与蒙古王庭的矛盾，秦梦瑶的慈航静斋又在民间收拢人心。

    有这等局面，本就在情理之中。

    毕竟。

    九州百姓，那一个不想过上好日子呢。

    而整个九州。

    又要那个地方，能够比得上现在的大明呢。

    十年治世过后。

    大明百姓的生活与九州其余地方的百姓生活。

    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时代了。

    大明一户富硕之家。

    每年的各种物资，放到草原上，都能养活一个小部落了。

    所以朱胜对于这些草原部落的反应不足为奇。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政治是经济的延续。

    一统草原。

    兵戈不是唯一的办法。

    正当朱胜思索着一统草原的未来之时。

    忽然，诸葛亮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多了几分无奈。

    “只是，互市一开，却也引出了一桩不小的麻烦。”

    “草原贫苦，各部贵族盘剥又重，寻常牧民平日里能混个半饱就不错了。

    “遇到灾年，更是惨不忍睹。”

    “从前互市不通，消息闭塞，他们只知道南边有个大明，却不知道大明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如今互市点开了，往来的牧民多了，亲眼见了大明边民的日子。”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草原都乱了。”

    朱胜挑眉。

    “哦，怎么个乱法？”

    “百姓都想过来。”

    诸葛亮苦笑一声。

    “尤其是那些遭了灾、被贵族搜刮得活不下去的牧民、”

    “他们拖家带口，冒着被蒙古巡逻队砍杀的风险，往我大明边境跑。”

    “就像飞蛾扑火似的，拦都拦不住。”

    “郭靖将军和卢象升将军他们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一边要整军备战，提防蒙古；”

    “一边又要安置这些流民，管吃管住。”

    “还得防着有细作混进来。”

    朱胜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色。

    “这还真是……朕倒是没想到。”

    前世，的确也有过这种事情。

    难不成自己有朝一日，也得在万里长城之外，再修一道 “边境墙” 来挡人？

    得了，自己这倒是真让大明再次伟大了。

    “说起来，朕倒是想起个法子。”

    朱胜笑着打趣。

    “咱们本来就有九边长城，要是觉得不够，沿着边境再修一道高墙，把边境封起来，是不是就没人能偷渡了？”

    诸葛亮闻言，也不禁莞尔。

    “陛下说笑了。长城本是御敌之用，若是用来挡心向大明的百姓，岂不是本末倒置。”

    说罢，诸葛亮顿了顿，神色郑重了几分。

    “而且，百姓心向大明，本是天大的好事。”

    “若是强行封堵，寒了草原百姓的心，反倒不美。”

    “想要真正一统草原，终究还是要靠这些百姓。”

    “人都跑过来了，草原空了，我们就算占了地盘，也守不住。”

    朱胜收了笑容，微微点头。

    “孔明说得是。堵不如疏。朕也就是随口一说。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诸葛亮坐直了身子，随即说起了他的想法。

    “臣以为，当分两步走。”

    “第一步，九边主防线当收紧管控。”

    “长城各关口加强盘查，不许牧民随意入境。”

    “已经入境的，统一安置到沿边的屯田堡，分给荒地，编入户籍，让他们耕种自给，慢慢归化。”

    “不能让他们大量涌入内地，惊扰地方秩序。”

    “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们当以互市点为根基，向外建城。”

    “如今我们在长城外已经设了十处大规模互市之地，百处处小规模互市之地。”

    “臣以为，可以在这些互市周边，招募草原牧民修建城池、驿道、烽燧，以工代赈。”

    “一来，这样能把流民吸纳在边境，不让他们往内地跑，有活干，有饭吃，自然就安生了。”

    “二来，这些城池修起来，就是大明钉在草原上的钉子。”

    “起初只是互市的据点，慢慢的，住的人多了，便可设官吏，办社学，开屯田，教他们耕织技艺，移风易俗。”

    “待这些城池稳固了，我们就再往前推进几十里，再建新城。”

    “一座接一座，一步步往草原深处蚕食。”

    “就像春蚕食叶一般，今日进一寸，明日进一尺。”

    “每占一片地方，就经营一片地方，让那里的百姓过上和内地一样的日子。”

    “人心所向，时间一久，这片草原，自然就成了大明的疆土。”

    “不必大动干戈，不必死伤惨重，假以时日，草原便可尽入版图。”

    “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上之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