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速不台的手段

    大唐神都。

    曾经六街三市灯火不息、万国来朝车马如龙的盛世帝都。

    如今却早已换了模样。

    长街两侧的朱楼碧瓦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

    往日喧嚣的酒肆歌楼大半紧闭门户，偶尔有行人走过，也是低头疾行，神色惶惶。

    街道之上，一队队蒙古铁骑往来巡逻。

    自铁木真挥兵南下，破潼关，入神都，李唐皇室仓皇南逃，这座传承了万年的帝王之都，便成了蒙古大军坐镇中原的核心。

    城中原有的太庙、社稷坛，大多被改作了蒙古萨满祭祀之地，寻常百姓连靠近都不敢。

    而在皇城最深处，昔日大唐皇帝祭天的圜丘坛，此刻更是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汉白玉的坛台早已被鲜血浸成了深褐色。

    层层叠叠的尸体沿着坛阶堆积如山，有穿着唐军甲胄的战俘，有被掳来的青壮百姓，也有不少死囚。

    尸体堆叠得几乎与坛顶齐平。

    浓稠的黑红色血液顺着石缝缓缓流淌，在坛底汇聚成一片咕嘟冒泡的血池。

    血池中央立着一根丈高的青铜图腾柱，柱身上刻满了狰狞的纹路。

    道道血线沿着纹路缓缓蠕动。

    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贪婪地吸食着池中的精血。

    忽然，死寂的祭坛骤然生出异动。

    粘稠的血池像是沸腾了一般，不断有血泡炸开。

    下一刻，无数血肉碎块、断骨筋脉从血池深处浮起。

    碎肉拼接，骨骼生长，筋脉蔓延。

    不过数息功夫，一道魁梧的人形轮廓便悬浮在了血池上空。

    那新生的躯体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面容刚硬，颧骨高耸，眉骨如刀。

    正是本该在惊雁宫内被戚继光二十四颗定海珠当场打爆、尸骨无存的蒙古大将 —— 速不台！

    “戚继光！”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他喉中滚出。

    像是受伤的野狼在嘶吼，震得周围的血池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清晰地记得最后那一刻。

    定海珠的四海之力齐齐压下。

    翻江倒海般的巨力轰然砸落。

    他倾尽毕生修为凝聚的万魂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紧接着便是肉身崩裂、神魂被碾的剧痛。

    速不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掌白皙而略显单薄，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珠。

    这副新生的肉身，远不如他原本那身浸淫武道多年、凝练如金刚的强横躯体。

    这次重生，他速不台并非没有付出代价。

    事实上。

    他从今以后，便再也不可能有下一次复生的机会。

    他的全部底蕴，都已然消耗一空。

    甚至，他的万魂长生天神功都因此彻底被废了。

    若非是铁木真曾经赏赐过自己血神经和天妖屠神法。

    他纵然重生，恐怕也就是个废物了。

    “该死的定海珠，该死的戚继光！”

    速不台看着自己的肉身，不由的咬牙切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笔账，本帅记下了。”

    速不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

    他征战一生，最懂轻重缓急。

    个人恩怨再大，也大不过蒙古的江山社稷。

    当务之急，不是纠结修为跌落，而是弄清楚十绝关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速不台眉头微微一皱。

    他感应到了数道熟悉的气息，正从城外方向疾驰而来，直奔皇城深处。

    蒙赤行、庞斑、哲别、八师巴…… 还有阔阔出。

    是他们回来了！

    速不台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从祭坛之中冲天而起，落在了皇城外的一处高台之上。

    不过片刻，数道身影便从天际疾驰而来，落在了高台之上。

    为首的正是蒙赤行。

    他一身魔宗黑袍，面色沉凝，周身还带着未散的杀伐之气。

    而哲别、庞斑、八师巴、鹰缘、慕容垂、里赤媚等人则紧随其后。

    个个神色复杂，气氛沉郁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当看到高台之上静静伫立的速不台时，众人脚步齐齐一顿，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之色。

    “速不台？”

    哲别失声惊呼，手中的宝弓差点脱手。

    他亲眼看着速不台被定海珠当场打爆，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那一幕太过震撼，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现在，速不台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里赤媚媚眼圆睁，脸上的媚意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

    庞斑也是瞳孔微缩，目光在速不台身上来回扫视，感应着他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眉头微微皱起。

    八师巴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唯有站在众人身后的通天巫阔阔出，神色平静，仿佛早就知道此事一般。

    毕竟，这祭坛就是出自他手。

    “速不台将军，别来无恙。”

    速不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蒙赤行身上，直接开门见山。

    “蒙师，本帅肉身被毁之后，十绝关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汗呢？”

    一句话，瞬间将众人从震惊之中拉了回来。

    蒙赤行脸上的震惊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的凝重。

    他看着速不台，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将十绝关中的事情全部告知速不台。

    随着蒙赤行告知速不台十绝关的事情。

    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铁木真，就是蒙古的天，是所有蒙古人的精神支柱。

    他横扫草原，灭国无数，打下了空前绝后的辽阔疆域。

    在蒙古人心中，他就是神，他就是不可战胜的象征。

    可现在，神被困住了。

    被一座大阵封死在了十绝关内。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蒙古大军必然军心大乱。

    那些原本臣服的部落、投降的势力，也必然会蠢蠢欲动。

    更别说。

    现在蒙古大军还不在草原。

    而是在大唐境内。

    蒙古帝国，危在旦夕。

    速不台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越是危局，越要冷静。

    他征战半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冷静，都冷静。”

    速不台目光锐利，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如今大汗被困，消息一旦传开，大军必然人心涣散。”

    “内忧外患，稍有不慎，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便会分崩离析。”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速不台，我们到底怎么办？”

    哲别沉声问道。

    速不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站在人群边缘的慕容垂身上。

    慕容垂正垂着眼帘，神色平静，仿佛事不关己。

    速不台心中冷笑，却也没点破。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立刻选出一个人，暂代大汗之位，主持大局，稳住军心民心。

    这个人，必须血统纯正，名正言顺。

    而且还要有足够的能力与威望，压得住场子。

    至于人选，速不台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当务之急，是立刻拥立新主，代掌大汗权柄，总揽军政，稳住局面。”

    “本帅以为，四王子托雷，是最佳人选。”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怔。

    随即，不少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托雷，铁木真最年幼的嫡子。

    自幼聪慧英武，骁勇善战，极受铁木真喜爱，在军中威望也是极高。

    如今铁木真被困，由托雷出来主持大局，确实是名正言顺，最能服众。

    蒙赤行第一个点头。

    “我赞同。四王子深孚众望，行事沉稳，有他主持大局，必能稳住军心。”

    他是铁木真的亲卫统领，代表着大汗亲军的态度。

    他的开口，可谓分量极重。

    眨眼之间，众人便达成了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