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丹火炼药固筋骨。

    从榆树村悄然折返皇城，虚渊径直走入自己居所的僻静小院。院内早已布下层层敛息阵法，隔绝丹火气息与药香外泄，避免引来旁人窥探。他反手关好院门，步入专门开辟出来的简易丹室。

    石台上，一只只储物袋被尽数摊开，当初在金鹰城杂市四处搜罗得来的灵材，一件件整齐摆放开来。有看着灰扑扑、随手一碰便会碎裂的奇异怪石，有毫无灵光流转的黑铁残片，还有毒血藤、地狱草、要命果这类在寻常修士眼中避之不及的毒物。在外人看来，这些皆是毫无价值的破烂，可在虚渊眼中，却是炼制筑骨丹不可或缺的主材。

    虚渊垂眸，指尖轻轻拂过那株扭曲盘绕、色泽暗红的毒血藤，眼底没有半分嫌弃。

    筑骨丹，并非供给凡俗百姓的丹药，乃是专门为踏入筑骨境界的修士炼制。药力能够深入骨髓，进一步熬炼骨骼、增厚骨膜，打磨肉身根基，让筑骨境修士的筋骨再上一层。

    他盘膝端坐于丹炉之前，指尖缓缓引动一缕内敛沉静的丹火，柔和的火光缓缓烘暖炉身。虚渊的思绪翻涌，心中暗自盘算眼下的局势。

    榆树村之中，程雨统领的那支秘密队伍，不少将士已经踏入筑骨境，正苦于缺少高阶炼骨丹药。先前他从金鹰城带回的一批灵材，正好可以供给那边使用。待这一炉筑骨丹炼制完成，便分出一小部分，借着隐秘渠道悄悄送往榆树村。

    而皇城之内，数以万计的普通百姓与底层兵士，并不适合服用筑骨丹。筑骨丹药力霸道，材料珍稀，炼制耗费心神，根本无力大批量供给大众。普通人走的是鼎浴炼体之法。

    朝廷要铸造一座座巨大青铜鼎，鼎中投入烈火草、金刚果、弱灵花，引火熬煮出浓郁药汤，凡人直接踏入鼎中浸泡熬煮，以药汤淬炼皮肉，夯实最基础的肉身底子，向着精骨境稳步迈进。

    鼎浴药液产量庞大，药材易得，适合举国大规模推行。可药力终究粗浅，只能淬炼皮肉表层，很难渗透骨髓深处。

    筑骨丹则截然不同，药力直透骨髓，专门针对筑骨境修士，二者各司其职，不可混淆。

    虚渊心中反复权衡。星晨宗自有传承道统，不必送去筑骨丹；朝堂之上的一众大臣，也绝不能主动赠予。越是神妙的丹药，越容易勾起人心贪欲。若是过早展露丹药奇效，必会引来无休止的打探与觊觎，徒生祸端。对外，只需要将筑骨丹说成寻常固本培元的药丸，掩住真正的妙用。

    丹火静静摇曳，没有耀眼夺目的霞光，只有一团温润的火光在炉底跳动。虚渊神色肃穆，按照丹方次序，将一味味药材投入丹炉。地狱草用来中和毒物烈性，要命果调和各色药性，毒血藤的药力在丹火炙烤之下缓缓化开，尽数融进炉中的药液。最后，他捏起数块不起眼的灰色碎石投入炉内，这看似普通的顽石，便是整副筑骨丹的关键药引。

    丹炉之内药液翻滚沸腾，杂质被丹火一点点煅烧剔除。淡淡的苦涩药香在密闭的丹室里缓缓弥漫开来，没有高阶仙丹那种霞光冲天的异象，看上去平平无奇。

    虚渊心神高度凝聚，牢牢锁死丹炉，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心底暗自思索，肉身，便是承载一切力量的容器。倘若骨骼孱弱不堪，就算修炼出再磅礴的法力，也无处安放。世间绝大多数修士，修行之道皆是将全部力量汇聚于丹田金丹，肉身仅仅只是承载力量的皮囊。一旦金丹破碎，一身修为便会尽数崩塌，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程铁蛋一脉的体法双修截然不同，整具血肉筋骨本身就是力量的根基，丹田金丹，仅仅只是一处集中储存能量的小号容器。肉身千锤百炼，才能够扛得住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磅礴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炉中翻滚的药液渐渐凝固，一颗颗灰褐色的丹丸在炉底缓缓成型。

    虚渊抬手收丹，数十枚筑骨丹被尽数收入玉瓶之中。他拿起一枚丹丸放在掌心细细端详，丹丸外表朴素黯淡，没有半点灵光流转。

    “外表平平无奇，却专淬筑骨之躯，正是眼下所需。”虚渊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瓶。

    他又想起了李幸安。待到合适时机，与她定下灵魂契约，等她修为抵达筑骨境，便可以取出少量筑骨丹，助她打磨筋骨。乱世将至，世间动荡，一身能够扛住冲击的强悍筋骨，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丹室之外，皇城之中流言四起。市井街巷，人人都在议论天变的传闻，有人嗤之以鼻，只当是无稽之谈；有人心底惶惶不安，暗自忧心未来。暗处，奸细趁着夜色往来穿梭，不断向外传递城池布防情报；更有不少心生绝望之人，索性背离人族，向着蛮荒异族的领地走去。

    虚渊将玉瓶妥善收好，剩余灵材一一封存。丹火缓缓熄灭，丹室重归寂静。

    明面上，巳月国已经开始调集工匠，赶铸大批青铜大鼎，筹备烈火草、金刚果、弱灵花，准备推行举国鼎浴炼体。可偌大皇城之中，极少有人知晓，虚渊已经悄悄备好专供筑骨修士的筑骨丹，为自己的底牌队伍积蓄力量。

    千里之外，星晨宗。

    天刀飞舟横渡长空，行至风狼谷上空，变故陡生。

    风狼族的强者骤然发难，一刀悍然劈落，寒光撕裂天幕。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飞舟被一刀斩得粉碎，漫天木片、碎甲与溃散的灵光四下飞溅。

    飞舟之上的修士瞬间陷入大乱，生死关头，人人自顾逃命，阵型彻底溃散，众人四散奔逃，再也无法互相接应。

    清曜老祖与数位仙皇境界的同道，来不及抽身遁走，当即被风狼族仙皇强者，外加一名黑甲族强者联手围困在山谷之中。

    清曜手握星辰剑，剑光纵横交错，奋力抵挡围攻，可他心中十分清醒，绝不能放开手脚全力搏杀。若是倾尽全部仙元死战，自身灵力必定彻底耗竭，届时连一丝逃生的机会都不会有。

    其余几名仙皇见局势已然无望，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不顾一切朝着三十三天的方向遁逃，转眼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清曜老祖孤身一人，深陷重围。

    石甲族强者踏步向前，厚重如山的身躯裹挟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一拳狠狠砸在清曜的身躯之上。

    沉闷的巨响震彻山谷，清曜老祖闷哼一声，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他尚且来不及稳住身形，风狼族强者已然挥出一道凌厉刺骨的风刃，破空而来，狠狠劈斩在他的后背。

    鲜血瞬间浸透衣袍，经脉多处断裂，仙元剧烈紊乱，体内脏腑遭受重创。清曜老祖清楚，自己已经无力抗衡两大强者的联手围攻。他咬紧牙关，催动禁忌秘法，燃烧自身精血，借着精血爆发出来的短暂爆发力，拼死冲破包围圈，拼尽最后一丝余力，狼狈不堪地逃回星晨宗。

    宗门寝殿之内，清曜老祖瘫倒在床榻之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快要断绝，浑身伤口不断渗血，一身仙元摇摇欲坠。

    他望着匆匆赶来的叶昭，声音沙哑破碎，奄奄一息：“徒儿呀，为师恐怕不行了。以后你可要好好活下去。”

    叶昭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清曜的手臂，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干脆又带着几分执拗：“师傅说啥呢！有我呢！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要是你死了，以后谁顶在我前面给我撑腰。师傅别怕，我这就去给你找药。”

    话音落下，叶昭转身快步离去，直奔宗门丹室。

    她翻出宗门珍藏的大量增补生机、修补脏腑经脉的珍稀灵药，不计代价，将药性各不相同的诸多药材、丹药尽数投入丹炉。熊熊丹火升腾而起，叶昭全力催动丹术，一番险之又险的炼制。

    最终，丹炉之中凝出一枚硕大无比的黑色丹药，丹药浑黑无光，没有半分祥瑞霞光，模样看着怪异骇人。

    叶昭捧着这颗黑丹返回寝殿，将丹药递到清曜老祖面前。

    清曜老祖望着这颗乌沉沉的大丹，眼皮猛地一跳，满是惊疑：“徒儿，你这不是要害我？”

    叶昭眉头一竖，语气不容置疑：“师傅，这是救命药呀！你不吃就真没命了。”

    清曜老祖苦笑一声，眼下已是油尽灯枯，已然没有别的退路。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吃就吃。”

    他张口，将这枚黑色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体的刹那，驳杂狂暴的药力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处经脉。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清曜老祖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接疼得昏迷过去。

    往后数日，寝殿之中，狂暴的药力缓缓化开。受损的脏腑一点点得到修补，断裂的经脉逐步愈合，紊乱躁动的仙元慢慢归于平稳。等到清曜老祖悠悠苏醒过来，伤势已经得到极大缓解，已然可以自行运转仙元调息疗伤。

    叶昭坐在床榻边，望着气色稍稍回转的师傅，忍不住开口打趣：“师傅，你这次出去游历，情况如何？你怎么会被人打成这副模样？难不成是偷人家东西，还是抢了别人宝物？”

    清曜老祖闻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给我闭嘴，你胡说什么！我这是被别人抢了！如今世道，快要大乱了。传说中的庆髓劫将要降临，咱们南荒域，还有这片天地之中所有的人族，都要迎来一场滔天劫难。”

    叶昭神色瞬间凝重：“师傅，除了咱们南部，还有别的地方吗？”

    “当然有。咱们这南部算得了什么，顶多就像一处村落。外面的世界大得很，就算是整个南荒域，也算不上多大。”

    叶昭伸手取出一本游历图鉴，轻轻放在床榻边：“那你给我讲讲呗，反正眼下无事。这是我给你带回来的游历图鉴书，你跟我说说乱仙大陆的世事与格局。”

    清曜老祖缓缓点头，靠在床头。

    叶昭端坐一旁，屏气凝神，认认真真静静聆听。

    殿外山风呼啸而过，星晨宗的普通弟子尚且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席卷整片大陆的浩劫已经步步逼近。

    而在巳月国的虚渊，依旧埋头炼制筑骨丹，暗中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