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归邦述世布雄防。

    虚渊带着李幸安踏回巳月国皇城的青石长街，脚下故土灵气安稳厚重。风狼谷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被他死死压在心底。那些飞舟上遭遇截杀的修士四散奔逃，生死各安天命，虚渊无意耗费心神打探。别人的因果自有别人承担，眼下他要先安顿好身边之人，再去见自己最重要的底牌。

    “你暂且在此僻静院落安心住下。”虚渊将李幸安安置在皇城一处偏僻小院，吩咐心腹人手仔细照看。经历天穹之上仙皇混战，少女眉宇褪去往日稚气，眼底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虚渊叮嘱她好生休整，待时机成熟，便与她订立灵魂契约，再传授适配她根骨的功法。

    把李幸安妥善安顿完毕，虚渊换下一身华贵的修士衣袍，换上一身寻常布衣，掩去一身锋芒，独自一人悄然离开皇城，奔赴榆树村。

    外人眼中，他只是虚清竹的独子，一个游历归来的修士，谁也不会猜到，这处不起眼的乡野村落，藏着他压箱底的全部底牌。

    榆树村的演武场上尘土飞扬。程雨正立于高台之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操练的队伍。一队修士挥拳劈掌，拳脚带起阵阵劲风，这套修炼法门和虚渊所传路子大体相近，锻体炼骨的内核相通，只是功法细节、运转脉络各有区别。听见脚步声，程雨抬手示意操练的队伍暂且停下，转过身来。

    见到虚渊归来，程雨脸上没有过多寒暄，眉头微微蹙起，快步走上前。

    “回来了。”程雨声音低沉，目光落在虚渊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一路上，可有凶险？”

    虚渊一路赶路，肩头还残留着风狼谷大战的疲惫，他微微垂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满是沉重，没有半分游历归来的轻松。他抬手摩挲着腰间储物袋，神色凝重：“凶险不小，险些没能活着回来。”

    他走到演武场边上，避开操练的士卒，寻一处青石坐下，抬手取出那本游历图鉴。图鉴悬浮而起，流光漫开，南荒域广袤的疆域图景铺展在二人眼前。

    虚渊缓缓讲述，从远赴天刀门，到金鹰殿的盛会，拍卖会所见的奇珍，再到金鹰殿主当众提起的庆髓之日，最后讲到风狼谷的伏击。讲到异族拿到宝物之后依旧背信弃义，大肆屠戮一众修士时，虚渊的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百年，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只有百年。”虚渊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沉沉看向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异族领地，“异族已经开始主动劫掠，等到天变降临，整片南荒域的人族，都会沦为他们的口粮。”

    程雨盯着地图，神色一点点沉下去，周身气息都变得压抑。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早有预感乱世将至，却没想到来得这般迫在眉睫。榆树村这支队伍，我会加紧打磨，依旧保持隐秘，绝不向外人泄露半分。明面上的朝堂备战，由你去推动，我们这边，只做后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亮出来。”

    虚渊点了点头，伸手探入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叠包裹严实的灵材。皆是他在金鹰城拍卖会、杂市搜罗而来的上等炼体药材，药性醇厚，最适合打磨肉身根基。

    “这是我在外搜罗的一批炼体材料。”虚渊将灵材递到程雨手中，“国内全民练兵，药材缺口巨大，皇城那边要供给举国百姓，我便分出一部分，留给榆树村的弟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让他们的淬体修行，能多几分助力。”

    程雨接过药材，掂了掂，看向虚渊，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却没有多说客套话，只是郑重收好。

    父子二人在榆树村密谈许久，把内外配合的方略细细捋清。明面上，虚渊依旧是那个虚清竹之子，旁人只知他游历归来，见识广博，没有人会知晓榆树村藏着这样一支精锐底牌。

    商议妥当，虚渊不敢久留。若是逗留过久，容易引人起疑。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尘土。

    “我不能久待，皇城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榆树村这边，万事小心，切记不可暴露。”

    程雨微微颔首：“放心，我明白。你在朝堂周旋，也务必保重自身。”

    虚渊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榆树村，独自折返皇城。

    大殿之内，巳月国文武众臣尽数列席，另有星晨宗派出的一名灰袍中年修士作为代表前来旁听。星晨宗扎根巳月国境内，却是独立宗门，平日里自主行事，不受朝廷管辖，唯有人族遭遇灭顶大难之时，才会选择与巳月国联手抗敌。众人早就听闻虚渊远赴天刀门、前往金鹰殿赴会，纷纷抬眼望来。

    虚渊抬手取出游历图鉴，悬浮于大殿中央，书页缓缓舒展，一幅幅疆域图景投射在殿壁之上，南荒域广袤的山河地貌清晰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此番我远赴天刀门，又入金鹰殿，所见所闻，今日尽数告知诸位。”虚渊声音沉稳，回荡大殿，“这便是我们所处的南荒域。人族诸国林立，荒野之间异族盘踞，杀机遍地。”

    他伸手指向光幕，一一述说金鹰殿、天刀门的势力底蕴，各族异族的分布，拍卖会的奇珍，还有金鹰殿主当众提及的庆髓之日。风狼谷异族设伏、拿到宝物依旧背信屠戮众人的经过，也毫无隐瞒，娓娓道来。

    殿内一时死寂。

    不少臣子盯着壁上辽阔又凶险的疆域，脸色发白，脊背阵阵发凉。他们素来只守着巳月国一方天地，从未知晓外面世界竟这般凶险。

    星晨宗的灰袍修士指尖轻轻叩击腰间剑鞘，目光落在地图上，神色肃穆，安静倾听，没有插话。他心中清楚，若虚渊所言属实，便是人族浩劫将至，星晨宗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足百年。从今日起，巳月国开启举国大练兵。”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瞬间炸开议论声。

    户部尚书周秉禄猛地站起身，满脸错愕，眉头拧成一团：“虚渊大人，举国大练兵？凡俗百姓也要炼体修行？这万万不可！百姓世代耕织，寻常凡人哪里有修行根基，强行炼体，怕是会大量伤及性命，白白耗损国内粮草物资。”

    镇边大将秦岳猛地跨步出列，双目发亮，腰背挺直，神色激昂：“周尚书此言差矣！异族浩劫将至，若是只靠皇城少数修士，哪里护得住万里国土！唯有全民磨砺体魄，边境层层设防，才能多一分活命的底气！臣恳请立刻加固边境城防，囤积军械粮草！”

    一旁的老文官孙谦捋着花白胡须，面色犹疑，轻轻摇头：“庆髓之日终究只是远方传来的传闻，会不会是虚渊在外听闻的夸大说辞？若是举国投入人力物力备战，劳民伤财，最后却是一场虚惊，国力大损，后患无穷啊。”

    那名星晨宗代表这时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保持着独立宗门的距离感：“星晨宗不干涉凡俗朝政。但若异族大举入侵，危及这片土地，我宗会按古老约定，出手共抗外敌。不过国内练兵、布防之事，乃是你们皇朝的事务，我宗不会插手。”

    朝堂之上，赞成、反对、迟疑，各方声音交织，众臣神色各异。

    虚渊神色不动，继续颁布政令：“边境各城即刻增派戍守修士，修缮关隘城墙，囤积粮草军械。国内山川要道、边境隘口，布设防御大阵，同时暗藏反杀阵法。外敌来犯，防御阵阻拦攻势，一旦踏入陷阱，反杀阵即刻启动，予以重创。备战之事，不止于城池，要从最底层的村落开始，层层铺开。”

    消息顺着驿道快马传向四方，短短数日，传遍巳月国的乡野村镇。

    村落之中，乡老召集全村百姓，宣读朝廷的告示。

    村头的老农夫王老实，听完之后连连摇头，满脸不以为然，对着身旁邻里嘟囔：“什么天变浩劫，异族吃人？我活了七十载，从未见过什么异族。怕是朝堂上面的贵人，外出见了些稀奇事，回来就吓唬咱们老百姓。安稳种地过日子就好，炼什么筋骨，纯属折腾人。”

    旁边的壮年汉子赵石，却听得心头沉重，攥紧了拳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灾祸真的到来，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朝廷的炼体之法，我愿意学！”

    市井之间，人心百态尽显。

    有不少百姓深信灾祸将至，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跟着官府传授的法门打磨肉身；也有大批人嗤之以鼻，依旧照常过日子，对练兵备战百般敷衍。

    乱世之下，人心亦生出歪念。

    都城内一名叫柳墨的世家子弟，平日里就对朝廷诸多不满。他暗中勾结境外密探，趁着夜色，将巳月国布防、举国练兵的情报，偷偷传递给周边邻国。

    酒馆角落，柳墨压低声音，对着密探说道：“你们把这些消息带回，若是日后异族大军压境，我柳家，也好保全自身。”

    不止奸细泄密，更有一部分人被恐惧压垮，生出了苟且偷生的念头。

    边境小镇，一名叫张怀安的修士，听闻异族仙皇强者的恐怖实力，彻底丧失斗志。他带着自家妻儿，收拾行囊，向着荒野异族领地走去。

    路上同乡拦住他，高声劝道：“张怀安！你万万不可！异族残暴，做奴隶也难逃一死！”

    张怀安脸上满是绝望，摇头苦笑：“我打不过异族，抵抗就是死。若是主动归顺，做他们圈养的奴隶，好歹还能苟活几年。与其拼死战死，不如换一条活路。”

    说罢，他不顾旁人劝阻，毅然踏入荒野，前去投靠异族。

    这些消息，源源不断传回皇城。

    朝堂之上，负责监察的御史大夫躬身启奏：“大人，民间已经出现不少乱象。有奸细暗中向外泄露我朝布防机密，更有百姓修士主动奔赴异族领地，甘愿为奴。”

    众臣闻言，皆是神色凝重。

    周秉禄脸色难看：“这般人，实是祸根！应当尽数捉拿问罪！”

    镇边大将秦岳沉声接话：“可天下之大，百姓万千，奸细藏于民间，想要尽数肃清，谈何容易。”

    虚渊立于殿中，目光沉静，缓缓开口：“人心各异，强求不得。但私通外敌、泄露军机者，乃是我巳月国死敌，一经查实，绝不姑息。练兵、筑城、布设阵法，一切照常推进。星晨宗的盟约只是一道后手，不能当成依仗，真正的生路，要靠我们自己拼出来。”

    他心中清楚，榆树村的秘密队伍是最后的底牌，绝不能暴露于朝堂众人眼前。后续他打算清点从金鹰城购回的各类灵材灵药，开炉炼丹，炼制修炼辅助丹药与淬体炼骨药丸，滋养国人根骨，打磨肉身。

    百年光阴弹指即过。

    他不寄望异族手下留情，也不指望邻国施以援手。明面上举国备战，暗地里榆树村的底牌静静蛰伏。

    整个巳月国，轰轰烈烈的全民备战时代，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