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紫竹林畔遇李野。

    虚渊在这间狭小石屋安顿下来之后，便静静观察周遭的一切。

    这片外舍驻留区内，处处都有其他势力的动静。远道而来的各大宗门宗主、诸国国君，大多带着麾下一众属下，聚在分到的灵院之中低声商议。众人盘算着此番金鹰山盛会，打算趁此机会采买提升修为的丹药、炼器材料与各类辅助灵物。南荒域资源难得，金鹰山作为人族圣地，汇聚四方珍宝，不少势力早早便列好清单，只待寻到合适的商铺出手采购。

    而在群山更高处的金鹰殿之内，另有一番光景。天刀门召集所有抵达此地的仙皇强者入殿议事，山巅殿宇大门紧闭，层层禁制笼罩，没有人知晓殿内几位顶尖强者正在商讨何等大事。

    除去仙皇之外，各路随行而来的仙王强者，也都留在各自的居所之中，闭门谋划。有人盘算排名雷台之战如何出手，有人暗中打探其余势力底蕴，还有人悄悄联络盟友，敲定往后南荒人族之间的利益盟约。整片金鹰山，看似是庆贺少殿主、举办势力排名赛的盛会，实则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人人心中各有算计。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清晨，天光穿透山间云雾，洒落在连绵群峰之间。

    虚渊推开小石屋石门，抬眼望去，山道之上人流涌动。来自南荒各地的强者络绎不绝，纷纷沿着山道朝着山下方向行进，同他一道跟着天刀门赴会的南部各势力强者，也结伴成群，顺着山道往下走去。

    虚渊心中微微一动。此番旅途之上，唯有云月国的芩云曾和他简单交谈几句。可到了金鹰山，芩云看清他孤身一人、巳月国又是末等小国，察觉虚渊身上没有半点可供利用的价值，便不再靠近，跟着本国属下汇入人流，径直离去，再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虚渊并未心生怨怼，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忖：人情利害，向来如此。随后独自踏出住所。

    孤身一人在此圣地，他不知该去往何处，索性不急于走远，只在自己居住的外舍屋舍附近缓缓踱步闲逛。山道旁草木清新，灵风吹拂，他漫无目的地慢行，不多时走到一片紫竹林边。紫竹枝干泛着淡淡的紫光，竹叶沙沙轻响，隔绝了远处不少喧闹。虚渊干脆就地坐下，静静看着往来的行人，暗中观察往来修士，寻觅合适之人打探山中情报。

    来来往往的修士路过竹林，目光匆匆扫过独坐的虚渊，见他孤身一人，衣着朴素，身边无随从、无宝物，大多只是淡淡一瞥，便匆匆赶路，无人停下搭话。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金鹰宗杂役服饰的青年修士，顺着竹林旁的小路从虚渊身侧走过。虚渊抬眼看向这人，心中斟酌许久，话已经到了嘴边，短暂迟疑，终究没有贸然开口。他不想一上来就显得目的性太强，免得引起对方戒备。

    那杂役弟子倒是敏锐，察觉到虚渊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语气随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人帮忙？如今外来的诸位宾客都忙着采购修炼资源，旁人全都往山下跑，怎么就你独自坐在这里不动？”

    虚渊抬眸看向这名青年，苦笑一声，坦然开口：“大哥你看我这般模样，手里哪有多余仙石去采买珍宝。”

    杂役弟子闻言上下打量虚渊一番，嘴角微微扬起，说道：“就算不买，也能下山去金鹰城看一看。那是金鹰宗治下的主城，城内丹药、灵宝店铺林立，随便逛逛开开眼界也好。”

    虚渊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抓住机会轻声问道：“我想问一句，山下可有售卖游历图鉴的地方？”

    “这个简单！山下各大书阁之中都有，咱们宗门的外事书殿里面也有售卖。”杂役弟子好奇地打量他，“你买游历图鉴做什么？大多修士都是买功法丹方，很少有人专门寻这个。”

    “闲来无事，买来翻看打发时间罢了。”虚渊随口应答。

    “若是你想去，我可以陪你走一趟。我叫李野，在这里当杂役多年了。”青年杂役笑着说道。

    “那就多谢李兄出手相助。”虚渊微微拱手。能在此地遇到愿意搭话的底层弟子，对他而言，已是难得的机会。

    李野领着虚渊，沿着外舍山道，朝着外事书殿走去。二人刚踏入书殿大门，一名身穿黑衣、袖口绣着一株蓝色小草纹样的中年修士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李野身上，又瞥了一眼身侧的虚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李野，你怎么把这么一个穷酸之人带到书殿里面？”

    李野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国柳师兄，我只是带这位朋友前来选购物件。”

    国柳师兄冷哼一声，懒得再多言语，转身径直走出大殿，不愿在此多停留片刻。

    李野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带着虚渊走到殿内柜台跟前，对着值守的老者开口：“吴执事，我这位朋友想要购置一册游历图鉴。”

    柜台后的吴执事抬眼淡淡看来，面无表情：“一册图鉴，作价一百仙石。”

    虚渊上前一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仙石，整齐放在柜台之上。吴执事清点完毕，将一卷古朴的游历图鉴交到虚渊手中。

    拿到书卷，虚渊指尖抚过粗糙的书卷封皮，心中暗暗记下，转头看向李野，开口邀约：“李兄，今日劳烦你引路，我请你吃些东西。”

    李野摆了摆手，笑道：“还是算了。看你的境况，手头想必也不宽裕。你们巳月国本就贫瘠，一同前来的其他人哪个都比你富足。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金鹰山，若是手里还有仙石，不如优先购置修炼丹药与修行资源。”

    “无妨李兄，”虚渊轻轻一笑，“我身上仙石不多，但请你吃一碗面还是足够。难得有缘相遇，不如咱们一同下山，去金鹰城走走看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便陪你下山一趟。”李野应了下来。

    两人并肩走出外事书殿，沿山道下山。路边两名路过的金鹰殿内门弟子瞥见这一幕，压低声音互相议论。

    “你看，是李野。他莫不是脑子糊涂了，居然带着南部来的那个穷鬼到处走动。你看一同来的那些势力之人，没人愿意带上他一起。”

    “谁能说得清，兴许李野今日一时兴起罢了，不必管他。”

    话语飘入耳中，李野神色毫无波澜，显然早已习惯旁人这般议论，全然不放在心上。

    虚渊侧头看向身旁青年，轻声问道：“李兄，我观你的修为，应当已是金仙巅峰了？”

    “嗯，卡在这个境界许多年。”李野轻轻叹气，眼底藏着一丝怅然，“一直寻不到仙王丹，没有此物，根本没有机会冲破桎梏，踏入仙王之境。”

    “直接买来一枚便是。”虚渊随口说道。

    李野苦笑摇头：“虚兄说笑了。一枚仙王丹价值数十万仙石，我一个宗门杂役，如何承担得起这般天价。日复一日值守打杂，遥遥看不到突破的希望。”

    “不提这件烦心事了，说起来，咱们二人，在外人眼中，都是被人随口议论的穷鬼。”李野释然一笑，将这份苦闷暂时抛开。

    二人一路闲谈，不多时，宏伟的金鹰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通体由金色巨石砌成的城墙高耸入云，足有万丈之高，雄浑厚重，绵延向远方。城头之上，一排排金甲卫兵肃然挺立，手持长戈，目光锐利，镇守城门。一根根粗壮的铜柱矗立在城墙沿线，柱顶布下三角灵阵，阵眼之内镶嵌着一颗颗灵珠，珠子之中雷光隐隐流转，时不时有细碎电光在珠子表面游走，散发着慑人的威压，护住整座城池。

    虚渊驻足眺望，由衷感慨：“李兄，这金鹰城，当真是气势非凡。”

    “不曾见过这般城池，走，咱们进城好好逛逛。”

    虚渊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李兄，咱们还是先寻地方吃些东西。”

    李野一愣，有些不解：“虚渊，你已是仙王境界，肉身早已不食凡俗五谷，怎会执着于口腹吃食？按理说根本不会有饥饿之感。”

    “李兄，并非腹中饥饿。”虚渊朗声笑道，“只是我个人习惯，每到一处陌生新地，总要先尝一尝当地吃食。若是少了这一步，总觉得此行缺了点滋味。”他心底另有盘算，饭馆人多，闲谈之间最容易打探消息，只是这番心思不便说出口。

    李野闻言哈哈大笑：“原来如此，虚兄倒是个妙人！”

    山间长风漫过，二人说笑之间，迈步朝着金鹰城巨大城门走去。城外人流往来不绝，城内万家繁华，而虚渊藏在心底的盘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