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散功蓄民，丹饵挑烽。

    一夜闭关结束，虚渊自第二层天折返，身影悄无声息落回城主府后院青石台。周身气息依旧牢牢压在金仙巅峰的模样，外人看不出半分破绽。

    晨光破开云层，洒落在后院药圃，遍地烈火草、红毒果随风轻晃。虚渊整理衣袍，迈步走出后院回廊，遣人唤来柳嵩。

    柳嵩快步赶来，躬身行礼：“城主大人。”

    “柳嵩，你挑几个稳妥掌柜，随我去城中寻一处临街铺面。”虚渊淡淡吩咐，“铺子不卖珍宝，两件营生。其一售卖强身画册，便是那套从榆树村兽形拳演化而出的简化炼体功法；其二，可以收元晶，也能拿烈火草、金刚果这类山野灵材抵价兑换。”

    柳嵩心头一动，面上不敢多问，俯首领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不过半日，城主府在磨城正街盘下一间老旧铺面，木牌简简单单，写着【强身坊】三字。消息很快传遍整座磨城。

    坊内木架上整齐码放兽皮画册，纸上绘着吐纳打拳的人形图谱，字句粗浅。掌柜坐在案前，对着围拢过来的百姓高声讲明规矩。

    “此强身画册，两块下品元晶一卷。若是手头没有元晶，拿烈火草、金刚果、弱灵花这类灵草药材来换也行，按量折算。每日勤修，强筋壮骨，少遭病痛折磨。城主大人喜好搜集民间武学，只为换些灵材炼丹，不为暴利。”

    街巷百姓纷纷围拢，议论声此起彼伏。

    皮肤黝黑的猎户摩挲画册，低声和身旁柴夫交谈：“烈火草城外山林便能采到，拿草药就能换功法，倒是划算。”

    “可城主的名声……满城都说他残暴荒唐，不知这画册有没有隐患。”

    “只是练身拳脚，又不是高深功法，试一试无妨。”

    流言顺着街巷，很快传入总兵武岿、边境守将赵烈，三大家族之首苏万山，还有副城主鹤安耳中。几人相约在城主府外的茶楼碰面，相视一笑，言语间满是轻视。

    赵烈一身甲胄，粗声嗤笑：“依我看，这虚渊是囊中羞涩，被每年进贡异族的重压逼急了，开始琢磨这种小买卖捞资源！”

    苏万山捻着玉扳指，缓缓开口：“堂堂一城之主，不去打理城防赋税，反倒摆摊卖强身画册。眼界也就这般，翻不起大浪。”

    鹤安轻捻胡须，点头附和：“册子我看过，上限极低，最多练出蛮力，很难踏入凝丹。就算百姓人人修习，也构不成威胁，任由他折腾便是。”

    武岿沉声补充：“正好，他忙着做生意，更无暇插手城中事务，赋税贡品，依旧由我们几人瓜分。”

    这群人只当虚渊缺钱，急着搜罗药草，全然想不到，这铺面只是一层光鲜掩护。

    强身坊开市之后，虚渊暗中吩咐柳嵩，从历年购入的奴仆之中细细筛选。优先挑选那些亲人遭异族屠戮、心中藏着血海深仇、心性隐忍之人，从中择出一批死侍苗子。

    明面上，只发给他们市面上售卖的强身画册，对外只说是普通杂役，任由他们返回磨城各处村落、街巷安家落户。暗地里，虚渊秘密传授这批人《曜鹰诀》，搭配烈火草、金刚果炼制的辅助丹药，助他们默默修炼。

    这些人分散在磨城各个角落，一边装作寻常百姓谋生，一边隐秘苦修，暗中监视村镇、城门、各大世家府邸的动静。未来虚渊麾下本土暗卫的根基，便是从这批人里一点点培育出来。

    而在第二层天死亡雷海之中，青初、大牛带领百万修士日复一日演练阴阳战阵。虚渊闲暇之余不停炼制锁元阵盘，丹药、兵器源源不断囤积，磨城底蕴一日厚过一日。

    同一时间，巳月国各处城池。

    叶昭麾下暗星卫，以月皇城为中心，如同细密蛛网向外蔓延。黑衣暗卫或是伪装成小贩，或是扮作落魄流民，悄悄潜入一座座城池。他们暗中记录幻影族人的据点、人族内奸的府邸，在城郊山野埋下困阵阵盘。一道道情报，跨越距离，送往星辰宗丹火峰。

    星辰宗，丹殿之内。

    丹火悠悠升腾，热浪裹着浓郁药香铺满大殿。叶昭端坐丹炉之前，一身素色丹袍，苏晴立于一侧帮他整理药草。漫长炼化结束，丹炉嗡鸣，一枚流转淡淡金紫光华的仙皇丹缓缓升腾而起，丹香内敛，却藏着能助仙王巅峰突破桎梏的大道伟力。

    叶昭抬手收丹，看向单膝跪地的暗卫首领。

    “暗三，此丹为饵。你挑选两名最擅长隐匿的暗卫，前往黑甲国与赤火国交界的裂岩古墟。潜伏在古墟数百里外的地底，待到黑甲、赤火两族大能争夺古墟遗物之时，再引动丹药灵力。丹药留在原地，不可带走。切记，不可现身，事成之后销毁所有痕迹立刻撤离。”

    “属下遵命！”暗三低头领命，小心翼翼接过存放仙皇丹的玉盒，悄然退去。

    裂岩古墟，黑甲国与赤火国的交界之地。

    大地布满皲裂的黑色岩石，地底常年流淌熔岩，空气滚烫灼热。此地乃是上古遗存废墟，珍宝残器散落乱石之间，是两族大能常来探寻的地方。

    今日，古墟中心，两名异族强者对峙。

    黑甲族大能铁穹，身躯三丈高大，厚重黝黑的甲壳覆盖全身，拳锋之上萦绕沉沉土之力量，已是仙王巅峰，困在此境一万三千载。他一双竖瞳冷冷盯着对面赤火族强者。

    赤火族大能炎燎，人形身躯周身缠绕跳动的赤红火焰，长发如燃烧的火苗，同样卡在仙王巅峰九千余年。二人目光落在废墟中央一块残破的上古护心玉之上，这便是二人此番争夺之物。

    铁穹厚重的声音震得碎石簌簌滚落：“炎燎，此玉是我黑甲族先发现的，识相便退走，莫要自讨苦吃。”

    炎燎朗声大笑，火苗随着他的动作四下跳动：“哈哈哈！裂岩古墟乃是无主之地，宝物有德者居之。凭什么你先看见，便是你的？铁穹，你黑甲族莫不是霸道惯了！”

    “既然如此，那就手上见真章！”

    铁穹甲壳震颤，脚下岩石崩碎，重拳裹挟千钧巨力直扑炎燎。烈火腾空而起，炎燎抬手挥出滔天火浪，和黑甲硬拳碰撞，轰鸣声席卷整片古墟。两人你来我往，熔岩飞溅，乱石横飞。

    就在二人大战正酣，谁都无法压制对方之际。

    数百里之外深埋地底，两名暗卫静静蛰伏，按照吩咐，将玉盒安置在一处岩缝，催动玉盒。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丹息冲破土层，在天地间缓缓漾开。淡淡的金紫色灵光穿透滚滚热浪，飘向裂岩古墟。

    正在死斗的铁穹与炎燎动作猛地一顿，双双停下交手，鼻翼翕动，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热。

    铁穹粗声低吼：“这是什么气息！里面蕴藏大道，能助我冲破仙王桎梏！”

    炎燎周身火焰剧烈翻涌，神色激动：“是突破仙皇的机缘！远在数百里外！”

    方才争夺的上古护心玉瞬间被二人抛在脑后。比起一件残破古器，一枚能打破万年修为瓶颈的丹药，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至宝！

    两人不再废话，一同朝着丹息传来的方向破空疾驰。转瞬抵达那处岩缝。

    炎燎身法更快一步，火焰一卷，直接将玉盒抓入手中，掀开盒盖，仙皇丹的璀璨金光在掌心流转。

    “丹药在我手中！”炎燎高声狂笑，烈焰护住全身，“铁穹，这机缘归我！”

    铁穹见丹药落入对手手里，勃然大怒，厚重的身躯猛然冲锋：“休想独占！”

    大战再起，攻势远比之前凶狠数倍。拳火碰撞，空间震荡，碎石在高温下熔成岩浆。炎燎一心护住掌心丹药，防御出现破绽。轰隆一声巨响，铁穹蓄力已久的重拳狠狠砸在炎燎胸膛。

    炎燎一口燃烧的血雾喷吐而出，脏腑重创。他自知继续缠斗下去，丹药连同性命都要一并丢掉，立刻咬牙催动一族保命秘法，燃烧自身千年修为，周身火光骤然暴涨。

    “铁穹，今日暂且作罢！此丹我先收下！”

    强光炸开，遮挡铁穹视线。炎燎借着秘法爆发的力量撕裂虚空，带着仙皇丹，重伤遁入远空，消失在天际。

    铁穹冲破火光，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消散的余火。他没能截下炎燎，心中怒火滔天。亲眼见到丹药被炎燎带走，铁穹认定赤火族刻意设局，抢夺本该属于黑甲族的突破机缘。

    铁穹转身返回黑甲国境，一声令下，边境黑甲大军开始集结。黑甲国向赤火国递出战书，两国边境矛盾彻底点燃，刀兵四起。

    遥远南荒，三十三天高空。

    九兽圣地与离火圣地的仙皇大能鏖战不休，雷光烈焰撕裂云天，百年厮杀依旧僵持不下。仙皇交手的余波时不时穿透空间，洒落南荒南部大地，巳月国恰好在南荒南部的最外围。偶尔会有震波席卷国土，引发山摇地动。

    可巳月国内，幻影皇室、武岿、鹤安、赵烈、苏万山一干权贵，只能察觉到远方天地异动，根本不清楚两大圣地大战的全部内情，不知道双方底牌，不知道这场大战何时落幕。太多秘事，隔着万水千山，不是他们能够探知。

    暗卫传回的情报里还附带一条消息：红火蚁国以南的雨林边缘，还有几处人族过渡聚居点。那是从两大圣地战区逃出来的人族，在夹缝勉强扎根，族群弱小，只求活命，无力插手周边大国纷争。

    千里之外，磨城城主府后院。

    青石台之上，虚渊一身朴素长袍，静静端坐，手中捏着传讯玉符，逐条翻看暗卫千里传回的战场情报。

    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层层屋舍，遥遥望向城北那片巍峨宏大的总兵府。那是武岿的驻地，城中兵权大半汇聚于此。此刻总兵府里灯火隐隐，谁也想不到，府中那位自视掌控磨城兵权的总兵，早已落入他布下的棋局之中。

    风卷药草气息拂过虚渊面颊，他沉默静坐，一言不发。黑甲与赤火战火将起，而磨城内的棋子，仍要慢慢埋下。

    星辰宗丹殿内，叶昭指尖轻叩丹炉边缘，对身侧苏晴低声开口。

    “诱饵已经生效。炎燎夺得仙皇丹负伤遁走，铁穹怒火难平，两国烽烟已起。正好借这场厮杀，继续探查两族底蕴。我们继续静待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