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大殿唇枪定税权。

    磨城城主府大殿，今日人声鼎沸，喧嚣几乎要掀飞殿顶。

    往日肃穆的大殿，此刻挤得水泄不通。边军副将铠甲还带着边境风沙，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城防军统领站在一旁，眉头拧成疙瘩，眼底藏着压抑多日的焦躁。来财钱庄管事捧着厚重账册，脚步匆匆，面皮紧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主位上的虚渊。

    三大家族三位族长并排站在大殿左侧，神色各异。大族长捻着胡须，嘴角挂着老谋深算的淡笑，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二族长面色不耐，频频抬眼看向主位，时不时插几句话施压；三族长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贪婪，一心想借着这次讨债，再瓜分磨城仅剩的土地。苍木宗长老立在角落，垂眸静观这场争吵，不言不语，只做壁上观。

    八千万元晶，外加数百枚仙石的陈年旧账，一笔一笔，全是前几任城主留下的城主府公债。

    钱庄管事率先上前一步，重重将账册拍在殿中玉案之上，纸张哗啦作响，他声音拔高：“新城主！这笔债拖欠数年，钱庄已经一再宽限！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说法？简单！”三族长立刻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府库无银，那就拿地抵！磨城外的大片谷地，早年已经卖给独眼族、甲族。城内西侧还有大片空地，直接划出来售卖，所得元晶，结清欠款！”

    “万万不可只卖城外土地！”二族长紧跟着高声开口，脸上带着急切，“可以拿出三座城门，税收归钱庄收取三十年！每年入城商队、异族商贩缴纳的税费，日积月累，足以还清这笔巨款！”

    边军副将猛地跨出一步，面色涨红，厉声打断几人的争执：“土地、城门税先放一边！边军将士守在黑水城对面，日日浴血搏杀，不少弟兄负伤，连疗伤丹药都买不起！拖欠的军饷，何时发放？将士们在边境拿命抵挡异族，难道连饷银都拿不到吗！”

    城防军统领也开口附和，面色沉冷：“城内巡逻的城防军士，同样欠饷许久，军心已经摇摇欲坠，若是再拖延，一旦异族突袭，谁来守磨城！”

    一时间大殿之内吵作一团，人声此起彼伏，你一言我一语，互相争执。有人喊着卖地，有人坚持拿城门税抵债，军中之人只催军饷，三大家族几人互相推搡争辩，都想从这块肥肉里多分好处。

    虚渊端坐在城主主位，年纪不到二十，外表看着尚且青涩。他静静看着殿内这群活了数千岁的老修士，眼底一片平静。卷宗他早已看完，心底清楚，多年蚕食之下，三大家族联合各族异族，已经买下磨城三分之二的土地。如今这帮人借着讨债，盯着剩下这最后一块地盘，想一口气瓜分干净。

    “卖地？不行。”

    虚渊淡淡一句话，瞬间压下几分嘈杂。

    钱庄管事脸色一变，眉头狠狠皱起，上前半步，语气带着胁迫：“城主！不卖地，拿不出元晶，这笔债如何了结？难道要空口白牙一直拖着？”

    “城主接任城主府，旧债自然一并承接！”大族长终于开口，捻须冷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莫非新城主打算赖账？”

    “赖账谈不上。”虚渊抬眼，目光扫过满殿吵嚷之人，声音清晰传遍大殿，“这笔债务，是城主府欠下的公账，不是我虚渊私人欠下。我奉命镇守磨城，守土护民是我的职责，但休想让我自掏腰包，替往届城主填这个无底窟窿。”

    “空谈无用！”三族长脸色一沉，高声反驳，“没有元晶，就要拿出东西抵！土地不卖，那就多划城门税权！”

    “割土地给异族，今日卖一块，明日卖一块。”虚渊眼神冷了几分，“不出百年，磨城再无半分人族属地。甲族、独眼族本就虎视眈眈，割地抵债，和开门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众人依旧争执不休，互相争辩拉扯，吵了足足半个时辰。有人怒吼，有人据理力争，有人在一旁煽风点火，各怀心思，谁都不肯退让。可吵来吵去，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城主府空空如也，库里没有半枚元晶，不可能一次性拿出巨额欠款。

    只能分期，以税抵债。

    喧嚣慢慢回落，所有人都等着虚渊松口。

    虚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抛出折中方案：“土地，一寸都不会售卖。”

    “我可以让出东、西两座城门的收税权，交由来财钱庄收取，为期十五年，以此抵扣一部分欠款。剩下所有债务，继续挂在城主府公账之上，分期延后。待到日后府库有余财，再慢慢结算。”

    话音落下，大殿再起一阵骚动。

    钱庄管事和三大家族族长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交头接耳，神色反复变化。他们原本想逼虚渊割地，或是拿出三座城门长久收税。可虚渊态度强硬，半步不肯在土地上松口。若是逼得鱼死网破，最后什么都拿不到。权衡良久，几人只能不甘地咬牙点头，勉强应下这个方案。

    苍木宗长老在角落微微抬眼，心底暗自惊叹。这个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少年城主，心思沉稳，在一群老狐狸的围攻之下，硬生生守住了磨城土地。

    边军副将脸色依旧难看，上前追问：“那军中拖欠的军饷？”

    “军饷和旧债一样，眼下府库无钱粮，只能延后发放。”虚渊看向他，郑重开口，“但凡日后有元晶入库，优先供给戍边将士。我绝不克扣守土之人的饷银，只是当下确实无力支付。回去转告赵烈将军。”

    军中二人纵然满心愤懑，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长叹一声，领命退下。

    大殿里一众债主陆续散去，喧闹终于平息。柳嵩留在殿中，低声对虚渊说道：“城主，交出两座城门十五年税权，等于把入城最大的财源交给钱庄。”

    “总好过把土地卖给异族。”虚渊淡淡回道，“城门税权只是暂时交出，土地一旦卖出，永世难收回。欠款是城主府的旧账，别指望我拿自己资源填窟窿。接下来，我要另寻门路赚取元晶。只是得来的资源，优先供给我亲手培养的人手，不会拿去填往年留下的烂账。”

    柳嵩心中了然，轻轻颔首。

    与此同时，遥远的榆树村。

    程雨坐镇村落，表面只是边境普通村寨主事，暗地里收拢异族劫掠下逃难而来的流民。筛选心性可靠之人签订生死契约，带入后山隐秘山谷日夜操练，藏起所有实力，绝不向外显露分毫。程雨本就是程铁蛋的分身，真正的程铁蛋依旧藏身帝皇珠深处闭关，深藏不出，是不到绝境不会动用的终极后手。

    ……

    星辰宗，丹峰静室。

    丹炉热浪翻滚，浓郁药香缓缓弥漫整间静室。

    叶昭自幽陨秘境归来，心里清楚，想要在宗门站稳脚跟，必须搭建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丹药，就是收拢人手最好的筹码。他潜心反复试炼，炼出淬元丹、愈骨复脉丹两种丹药。淬元丹夯实修士根基，加快修炼速度；愈骨复脉丹，能够修复重伤、接续断脉，是战场救命宝物。

    人手严格分成两层，绝不混在一起，防止手下被外人收买反水。

    第一层，核心死忠。全部挑选秘境之中愿意舍命护他、身世孤苦无依靠的弟子。叶昭层层考验心性，征得众人自愿之后，在识海种下神念印记，定下生死羁绊。这批人，可以接触丹方，知晓他所有谋划，优先供给高阶丹药。

    第二层，外围依附弟子。听闻叶昭丹药神妙慕名投奔，大多只为修炼资源而来。这一批人，不种下神念印记，只定期发放基础淬元丹。可以驱使办事厮杀，但宗门核心秘事一概隔绝在外。一旦有人被外敌利诱收买，便能直接舍弃，不会动摇根基。

    另一边，清曜老祖静坐闭关之地。前些时日，他服用叶昭炼制的丹药，一举冲破桎梏，踏入仙皇之境。

    星辰宗安插在巳月国皇城的探子，只打探到清曜闭关突破仙皇，却查不到突破的机缘，更追查不出丹药出自叶昭之手。密信送入皇宫，幻影族幻化而成的巳月国皇帝看完密报，眼瞳掠过一丝阴冷。

    巳月国境内人族，许久未曾诞生仙皇强者。

    “清曜，仙皇……”幻影帝王低声自语，指尖微微蜷缩，“彻查他突破的机缘！到底是何等力量助他踏入仙皇，务必探查清楚！”

    探子领下密令，悄然折返南荒，暗中盯紧星辰宗。他们暂时不知丹药，不知叶昭，目标只锁定刚刚突破的清曜老祖，一场无声的探查就此铺开。

    南北两处暗流涌动。虚渊困在磨城，与城内各方势力唇枪舌战，以税权换喘息之机，暗中积蓄力量；叶昭于星辰宗炼药募心腹，搭建两层班底。风波刚刚起势，更大的风暴正在暗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