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峡谷狼袭，西门得牌。

    自榆树村一别，虚渊与叶昭便各乘一头兽鼠，朝着不同方向分头而行。

    临行之前，程雨早已把翅城的门路细细交代清楚：南边南门，是巳月国官府为巳月学院招收学子、查验流民灵根之处；西侧西门，则是星晨宗设下的筛选点，专挑根骨出众的少年收入门下。三哥虚渊往南，直趋翅城南门；叶昭折向西行，要赶去西门，去碰那星晨宗的机缘。

    两头兽鼠将他们送到离翅城尚有数日路程的荒郊，便遵嘱折返，不靠近城池半步。从此刻起，兄弟二人再无依仗，只能以流民孤子的身份，各自在人海里浮沉。

    叶昭收敛气息，刻意放低身形，一路缩在逃难队伍的末尾，不显眼、不出头。

    这支队伍曾遭凶兽劫掠，死伤惨重。他就在队尾，遇见了苏晴。

    苏晴的父亲与兄长，早在前几日过乱山之时便葬身兽口，举族之中只剩她孤身一人，无亲无故，也一样不敢往队伍中间挤，只能怯怯地跟在后头，和叶昭挨得极近。一来二去，两个孤苦少年少女悄悄互通了年岁——苏晴比叶昭年长两岁，多见过几分人世风霜，也多藏了几分戒备。

    “苏晴姐，咱们离翅城还有多远？”叶昭侧过头，低声问道。一路风餐露宿，他刻意节制，大半时候都是靠着苏晴省下来的干粮填肚子。乱世之中人人自顾不暇，各家带的口粮本就只够勉强撑住自家几口，能分出一口已是不易。

    苏晴遥遥望向远方被山岚遮住的轮廓，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疲惫：“我也说不准……听前面赶路的人说，应该快了。”

    队伍里不是没有歹念。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好几次眼神直勾勾落在苏晴腰间那点残存干粮上，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抢夺，却被一个挎着兽皮、背着猎刀的猎户出声拦了下来。

    那猎户拦归拦，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冰，叶昭就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别急着动手。他们已经够难了，就算抢来那点吃食，也只够撑两顿。先留着他们多活几日，等咱们实在断粮走不动了……到时候，就拿他们当口粮。”

    一句话，让叶昭心底寒意陡生。

    他更加明白：这一路，光有谨慎不够，手里必须有能护住自己的力气。

    一行人又赶了整整一日，眼看翅城已经不远，前路横亘一道狭长峡谷。

    那日山雾极浓，白茫茫一片裹住两侧山林，能见度不足数丈，林间时不时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游走窥伺。

    叶昭脚步一顿，心头警铃大作，伸手轻轻拽住苏晴的衣袖，压低声音：“苏晴姐，跟紧我。今天不对劲。”

    说着，他悄悄拉着她稍稍离大队伍远了些许，避开正中央那条最容易被伏击的路径。

    就在下一瞬——

    “嗷——！！”

    凄厉狂暴的兽嚎骤然撕裂浓雾！

    一头头青木独角狼自林中猛冲而出：身形壮硕，头顶一根漆黑独角，狼首却酷似牛头，口中排布着一排森然利齿，皮毛呈青灰，坚硬如老木顽石。它们见人就扑，逢人便咬，峡谷之内瞬间炸开一片哭嚎！

    队伍当场大乱。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顾不得旁人，拽着自家妻儿头也不回往前疯跑，全然不顾身后倒地哀嚎的陌生人。

    叶昭不敢迟疑，一把拉住苏晴，借着人群混乱之势也向着前方突围奔逃。

    可身后一头青木独角狼盯住了他们！

    巨兽四爪蹬地狂追而来，嘴角还淌着未干的鲜血，那是方才咬死路人留下的腥气。它纵身一跃，直扑叶昭！

    千钧一发之际，叶昭猛地将身侧的苏晴狠狠推到一旁，同时腰身一拧侧身躲开利爪！趁着巨兽旧力刚泄、新力未生，他沉腰吐劲，一拳狠狠砸在青木独角狼脆弱的颈侧！

    “嘭！！”

    骨裂闷响震得雾气都似一颤。那两万多斤重的巨兽脖颈直接被打断，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拳缝之间，有一丝极淡极暖的赤红火芒一闪而逝，转瞬就被扬起的尘土与血雾吞没，谁也没有看见。

    叶昭还来不及喘上一口气，又一道劲风从后背直扑而来！

    另一头青木独角狼悄无声息追到！他来不及完全闪避，几乎是凭着本能原地猛一回身，铁拳直直轰在狼兽突出的下巴！

    咔嚓——！！

    颅骨崩裂之声刺耳响起。

    第二头青木独角狼连一声完整哀嚎都没能发出，硕大头颅一歪，轰然倒地。

    浓雾之中静了片刻，再没有狼嚎追来。

    苏晴从地上撑起身子，呆呆望着眼前一幕，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声音：

    “叶昭弟弟……你、你竟然……打死了青木独角狼？”

    她实在不敢相信，看着明明清瘦单薄的少年，体内怎么藏着这般恐怖蛮力。

    叶昭收回拳头，气息微微起伏，面上却依旧平静：“没事了，苏晴姐，都过去了。”

    他低头看向两头狼尸，心里飞快盘算：青木独角狼皮坚如顽石，寻常刀斧都难剖开，想要妥善取肉、取下独角，还得费一番功夫。

    就在他思索之际，方才侥幸逃出生天的那队人里，几个成年男子绕开迷雾寻了回来。一眼看见地上两头庞大狼尸，他们眼神骤亮，嘴角不自觉地歪了歪，贪婪之色藏都藏不住。

    “这两头青木独角狼……怎么在这儿？”有人故作随意开口。

    叶昭抬眼，语气平淡：“我杀的。”

    “就凭你一个还没长开的小崽子？”名叫李老四的汉子嗤笑一声，转头催同伴，“废什么话！赶紧把狼尸带上赶路！”

    这群人竟连问都不问叶昭一句，径直上前就要拖走两头青木独角狼，摆明了要把战果据为己有。

    苏晴急得就要出声争辩，叶昭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朝她微微摇头——此地仍在峡谷，迷雾未散，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潜伏的狼兽，此刻翻脸只会平白添险，只能暂且隐忍。

    一行人回到相对安全的山道，领头的猎户刘三拿出猎刀，招呼手下剖开狼尸，割下坚硬独角。张老凑到李老四身边，语气里满是侥幸：“这次凶险虽大，死里逃生还捞着这么大好处，也算运气不差。等进了翅城测灵，咱们家孩子说不定能测出个好根骨！”

    叶昭默默跟在人群末尾，看着他们架起火堆烘烤狼肉。油脂滋滋滴落，诱人香气四下飘散。

    等肉快要烤熟，他迈步径直走向火堆旁。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抬眼狠狠瞪他，厉声呵斥：“看什么看？滚一边去！没你们的份！”

    叶昭没有理会。他越过这人，直直走到那伙人的头领刘三面前。

    刘三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喝问：“小子你……”

    话音未落！

    叶昭不废话，沉肩出拳！

    “咚！”

    一拳正中面门！刘三两眼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

    不等其余人反应过来，他身形游走，快拳接连出击，不过短短片刻，方才仗势欺人、抢他猎物还想把他踢开的一众成年汉子尽数被放倒在地。有人挣扎着想爬起，又挨了几下重击，再不敢妄动，只能乖乖交出猎刀与随身兵器。

    叶昭收了他们的武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分量：“苏姐，过来吃肉。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赶路。”

    众人后来醒来，慑于他的威势，再不敢生出歹念，只能老老实实地听他吩咐，抬着分割好的青木独角狼肉，跟着叶昭朝着翅城西门前行。

    巍峨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西门值守森严，兵卒持戈而立，登记官吏坐在案后，专门给逃难流民办理临时城籍。

    叶昭上前，取出那两枚乌黑坚硬的青木独角，又分出一部分完好狼肉递到负责登记的李姓官爷面前。

    官吏抬眼打量他：“叫什么？”

    “叶昭。”

    “哪里人士？”

    “青石城，大水湾。战火起来之后逃出来的。”这是他早已备好、经得起粗浅盘问的托词——那一带确实饱受兵祸，流民极多。

    登记官知晓那处地界离战区不远，又见他能拿出独角与兽肉，不像寻常只会哭嚎的流民，当即拿起木牌刻字盖章，推了过来：“拿着，临时户籍牌，入城查验要用。”

    叶昭微微躬身：“多谢大人。这些狼肉，就当给几位官爷添些口粮，还请不要嫌弃。”

    李登记官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淡淡道：“这小子上道。去那边城墙根底下待着，若是有人寻衅找麻烦，可以来寻我。我姓李。”

    “多谢李大人。”

    叶昭谢过官吏，带着苏晴退到城墙避风一角。烤熟收好的狼肉被他们妥帖收好，其余那些被他震慑住的流民不敢再多纠缠，自行去往城外林间落脚，就此分开。

    残阳斜照在高大冰冷的青砖城墙上。

    叶昭背靠着粗糙墙面，指尖摩挲着那块沉甸甸的户籍木牌，心底悄悄浮起一个念头：

    三哥虚渊……应当也已经到翅城南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