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群帆赴险，静土潜芒。

    骸罗邦，中央圣都岩宸城。

    厚重的玄骨宫墙绵延起伏，一座座高耸的祭塔直刺灰蓝色的天穹。这里是皇族骸烈穹的居所，也是整个枯骸星名义上的权力中心。

    皇主骸烈穹，骨皇境界，寿数已逾四千二百年。

    他平日里深居圣都，借着邦内源源不断献上的珍稀药液缓缓滋养肉身，行事老辣，最擅长平衡各方势力。乱石星域、无名星石、还有传闻里能添寿续命的生命之草，一桩桩消息越过千山万水送到御座之前时，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在朝堂之上只说邦内秩序为重，不可举国轻动。

    可转过身，一道道密令已经悄悄递到心腹手里。

    站在阶下躬身领命的，是他最信任的皇家舰队统领——牙苍【骨王巅峰】。

    牙苍是骸烈穹一手提拔起来的爪牙，性子悍勇又懂得察言观色，最擅长揣摩皇主没说出口的心思。跟在他身旁的还有两名副手：一个叫石扈【骨将】，管舰队武备；一个叫灰尾【骨将统领】，专门负责在外搜罗人手。

    “不必声张。”骸烈穹九只眼半眯，声音低沉，“从皇家近卫里拣出精干的骨卒，再由灰尾带着，往各城邦张贴榜文，高价招募散修骨兵，编成三支先遣营。让他们沿着外围航道先行探路，把碎石暗流、虚空漩涡一一探明。”

    牙苍连忙俯首：“属下明白。那些招募来的骨兵……”

    “既然是拿骸晶换生计，便该担这份凶险。”骸烈穹淡淡道，“我等身居高处，自该留着余力，待前路大致安稳，再行深入。”

    他活了四千余载，最是惜命。哪怕心中对生命之草渴望至极，也绝不会第一个往险地里面闯。

    同一时间，几大势力也在各自的地盘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

    云雾缭绕的玄骨祭坛深处。

    祀幽涟【骨皇，一万一千余岁】端坐在古老的骨纹法座之上。她是祭祀派系的执掌者，素来以谨慎多疑闻名，这些日子却已经把一支隐秘舰队筹备妥当。

    她最得力的心腹是烛祈【骨将】，一名跟着她两千余年的祭坛祭司；烛祈手下还有两个得力干将：雾芒【骨将】，擅长解读古星图；沙吱【骨卒统领】，专司四处悬赏、收拢流浪骨兵。

    “外围那些传言未必全是虚言。”祀幽涟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块古老的星盘残片，“但虚空之中危机四伏，不可让我祭坛嫡系白白折损。沙吱，你把招来的骨兵编成‘尘探队’，由雾芒领着，先往碎石带各处散开探察。烛祈，你随我坐镇主力舰，跟在后面。”

    烛祈恭敬应下。他心里清楚，这位活过上万年的主上，比任何人都想要一株真正的生命之草，好再续一段悠长岁月。

    赤岩氏的府邸，灯火昼夜不息。

    家主赤岩拓【骨王巅峰】，性子粗犷急躁，手里握着好几处大型矿场与星港，家底殷实。他麾下头号猛将名叫岩狰【骨将】，为人蛮横张扬；还有一个精于算计的管事砾斤【骨将】，专门跑各地招募炮灰队伍。

    砾斤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开出丰厚的骸晶报酬，引得无数走投无路的低阶骨兵蜂拥而至。

    “只管多招！”赤岩拓拍着案几，声如洪钟，“我赤岩氏舰队规模最大，自然要抢在前头！岩狰，你带嫡系骨将、骨卒压阵；那些新来的骨兵分成十几支小队，四面八方撒出去趟航道！只要能找到生命之草的踪迹，再多骸晶也值得！”

    星航商行联盟的总舵，气氛却是另一番精打细算。

    主事沧澜贾【骨王级】，商人出身，凡事都先算一笔盈亏账。他身边两个左膀右臂：一个是护卫首领菱铁【骨将】，负责商行私军；另一个是招徕管事碎珠【骨将】，最会用利益引诱漂泊无依的骨兵。

    “咱们不是去拼命，是去寻货。”沧澜贾捻着一串骨珠，慢条斯理地吩咐，“碎珠，多组几支‘游探支队’。能用骸晶雇来的人手，不必心疼价钱；让他们分头去探，找到了线索立刻传讯，找不到……也不用心疼损失。菱铁，嫡系队伍守好主力舰队，别轻易涉险。”

    黑脊盟的老巢，隐在一处偏僻空港的地下堡垒。

    盟主黑脊戍【骨王级】，早年横行星空，狠辣多疑，与黑鳍帮有着远房的渊源。他的心腹先锋名叫棘獠【骨将】，下手素来不留情面；还有负责搜罗人手的疤砾【骨将】。

    疤砾最近在各个黑市、酒馆游走，以高出市价三成的酬劳，拉拢那些负债累累、走投无路的私掠散骨兵。

    棘獠抱拳请命：“盟主，属下愿带队伍先行！”

    黑脊戍摆了摆手：“不急。你领着咱们自家骨将、骨卒跟在中段；疤砾招来的那些，分成几十股零散哨队，从不同方向往乱石星域摸。哪边传来好消息，我们再往哪边靠。”

    沉骨山宗，隐世的山门之内。

    宗主沉岳耆【骨皇级】，平日里极少过问城邦纷争，宗门藏有一份珍贵的古星图残卷。他倚重的大弟子岑骨【骨将】沉稳老练；还有一位在外行事的执事丘砂【骨将】，负责下山招募人手。

    “典籍之中早有记载，乱石星域藏有虚空奇材。”沉岳耆望着窗外连绵的山影，缓缓开口，“丘砂，在外招募的骨兵编成前哨；岑骨，你带宗门弟子居中策应。我随主力殿后。机缘固然可贵，宗门根基不可轻损。”

    一时间，枯骸星各处都掀起了一股浪潮。

    榜文贴满城邦街巷、空港码头；商行、祭坛、世家、宗门，全都在以高价征集骨兵。无数底层的骸抱着搏一把的心思前去应征——他们大多修为低微，或是生计窘迫，只盼着能靠着这一趟远航挣一笔足够安稳度日的骸晶。

    一支又一支舰队，有的大张旗鼓驶出空港，有的借着夜色悄然启航。

    骨王、骨皇们居于舰阵深处，或静坐调息，或反复核对星图；一队队骨将领着骨卒，再领着大批临时招募的骨兵，化作撒向乱石星域的点点前哨。人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想：寻到那传说中的生命之草。

    所有人的目光，热烈而急切地投向那片遥远凶险的星海。

    大陆边陲，那片乱石丘陵深处的山谷，却依旧宁静。

    骸分身与洛耶坐在谷口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听着弟子带回外面的消息。那些关于各大势力大举远征、四处征募人手的传闻，一桩桩传入耳中。

    “全都往乱石星域去了。”洛耶低声说道。

    骸分身微微点头，九只眼眸沉静如水：“正好。上层的心神尽数牵在星海机缘之上，内陆巡检与各处眼线大多被抽调，正是我们稳扎根基的时候。”

    山谷里，磐石心法的修习照常进行。

    经过层层筛选的弟子，每日晨昏吐纳；几条跨村落的隐秘联络通道，被打理得愈发稳妥。他们谨记三条戒律：不张扬、不炫耀、不主动招惹地方管事。远处阿木城里，喀刹带着闭门蛰伏的蓝盗队，也按着既定的节奏苦修磐石心法与流光拳。队员们收敛气息，从不向外显露异样。

    程铁蛋身在体内那片广阔的初生混沌小世界，一边借着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功德皇气滋养自身，一边对照着荒原传来的岩灵族血脉样本，不急不缓地打磨那套属于岩灵一族的功法。

    星海之上千帆竞逐，无数人为缥缈的机缘赌上性命；

    大地之下，一簇星火借着这难得的窗口期，从容不迫，向下伸展着坚韧绵长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