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磐石初成。

    夜色如墨，微凉的晚风掠过阿木城高低错落的楼宇，卷起长街上零星的尘埃。喀刹的兽力马车碾过平整的青石路面，缓缓停在自家府邸厚重雕花的朱漆大门之前。府门前值守的蓝盗队亲随连忙上前，躬身掀开车厢帘门。

    喀刹迈步走下马车，一身鳞甲还带着夜晚的凉意。今夜望月阁一场周旋，耗费心神，各方势力的嘴脸、暗藏的心思，尽数刻在心底。他没有片刻停留，穿过灯火通明的前院，走过回廊重重的庭院，一路径直来到大院深处那间布下多重隔绝禁制的静室门外。抬手示意两侧值守的护卫远远退开，孤身一人，轻轻推开静室木门。

    静室之内萤石微光柔和，空气沉静，程铁蛋的骸族分身正安坐蒲团之上，闭目调息，安静等候他归来复命。

    “先生。”喀刹躬身一礼。

    分身缓缓抬眼，目光平和：“望月阁一事，谈妥了？”

    喀刹依序落座，将今夜宴席之中的博弈经过缓缓道来。从城主居中调和，洛痕世家、星域商盟的步步权衡，再到黑鳍帮使者的强硬阻挠，各方拉扯拉锯，最后定下三年筹备盟约，各家承诺分三批拨付舰用合金、虚空防腐矿石与骸晶资源，一桩桩、一件件，毫无隐瞒细说分明。

    “盟约已成，三年之期敲定。一纸约定之下，各家暂时达成共识，已经传下命令约束麾下人马，不再袭扰蓝盗队分布在阿木城与骨落镇的商铺、商队据点。只是属下看得透彻，所有人不过是被虚空碎石带潜藏的巨大机缘，暂时捆绑在了一起。人心各怀算计，表面握手缔约，暗地里彼此提防，没有一方是真正信任旁人。今日可以为利益结盟，来日利益冲突，转眼便会刀兵相向。”

    程铁蛋分身静静听完，微微颔首。

    “只要把时间拖住，我们的第一步布局，便算是成了。外界的事由你周旋应付。各家送来的资源，不必尽数投入战舰改造。表面之上，大张旗鼓对五艘蓝盗主力战舰做加固修缮，演一出认真整备、备战远征的戏码，演给枯骸星所有势力看，打消众人的疑心。内里如何调度，由你相机行事。”

    “属下明白。”

    “我的本体，此刻已经遁入自身开辟的混沌小世界之中，沉下心解析骸族血脉本源，推演一套适配骸族的修行大道。往后外界一年光阴，你照常处理舰队调度、商行运转诸事，闲暇自行修炼流光拳，不必刻意前来打扰。若无足以倾覆全盘的重大变故，这间静室的禁制，不必轻易开启。”

    “是。”

    喀刹躬身告退，静室木门缓缓闭合，隔绝了院中的灯火与人声。留在枯骸星的这一具分身就此蛰伏，静守静室之中。而远在那方独立混沌天地之内，程铁蛋的本体已然沉入漫长而孤寂的推演。

    外界枯骸星，岁月缓缓流淌，波澜不惊的一年，悄然划过。

    这一年之间，阿木城的暗流从来没有真正平息过。

    一批批舰材、虚空矿石与骸晶，按照盟约条款分批运抵蓝盗队名下的库房。喀刹依约派人进驻空港，对外大肆动工，检修舰体，加装外层合金甲板，五艘蓝盗主力战舰常年停泊在军用泊位之上，日复一日的修缮工程落在各方密探眼中。无数眼线悄悄潜伏空港外围，远远观望，看着蓝盗队一副埋头筹备远征的模样，各自回去向身后势力禀报。

    黑鳍帮迫于盟约暂时收了劫掠的人手，却没有放下猜忌，密探遍布阿木城大街小巷，一刻不停地盯着喀刹与蓝盗队的一举一动；洛痕世家一边按时交付资源，一边暗中联络城中中小型本土势力，悄悄布局，盘算三年之后如何瓜分碎石带之内的未知机缘；星域商盟一心惦记未来打通之后的星际商路，暗中派人一点点测绘沿途星图。一纸盟约如同一张薄纸，罩住各方汹涌的野心，巨大的星空机缘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没有一方愿意真心交付信任。

    外界一年，弹指而过。

    可在程铁蛋体内那方自成一界的混沌小天地之中，时间流速迥然不同，悠悠之间，已然流逝了近千年岁月。

    千年沉潜，无数次推演、拆解、试错、修正。

    枯骸星骸族的血脉本源、肉身局限、本土淬体药液粗浅的运转路径，在漫长的演算之下层层剥开。一套专为骸族而生的修行法门，终于完整成型，定名《磐石心法》。配套入门丹药磐石宝药的丹方彻底敲定。混沌世界之中天地灵气自生，灵材随岁月自然演化，一炉炉磐石宝药历经反复淬炼，缓缓凝丹成型。

    功法已成，丹药备妥。程铁蛋分出两道全新的骸族分身，一道修为磐石心法一阶一层，另一道推至一阶二层，将意念传回枯骸星静室蛰伏的分身，传下指令。

    数日后，喀刹处理完日间各家商铺的调度事务，依约独自走入静室。

    “先生，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程铁蛋身旁，两道形貌与普通骸族别无二致的分身缓缓起身，气息沉静如山。

    “混沌世界之中，适配你们骸族的修行之法已经推演完成。今日正好借你之手一试威力。一阶一层，与你切磋一番，点到为止，不必分生死。”

    话音落下，磐石心法一阶一层分身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平缓内敛，厚重的力量潜藏血脉深处。

    喀刹心中生出几分好奇，也不多言，沉喝一声，运转苦修多年的流光拳。六臂起落，筋骨轰鸣，凌厉的拳风瞬间席卷整间静室。

    静室之内劲风四起，拳影翻飞。喀刹一身骨将五级修为，流光拳纵横开合，攻势迅猛；对面分身运转磐石心法，顺着骸族血脉本源调动潜藏力量，攻防沉稳厚重，如山岳不动。数百招往来酣战，拳风碰撞不绝，最后二人各自收招，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

    喀刹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满是震撼。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套全新的修行法门，竟然拥有这般强横的力量。

    “再来。”

    另一道磐石心法一阶二层分身迈步上前，战意再起。

    战斗瞬间重启。

    仅仅高出一层境界，肉身力量、血脉调动的深度已然拉开巨大差距。磐石之力层层叠加，厚重如山，每一击落下都带着沉凝压迫之感。喀刹倾尽全力催动流光拳，浑身劲力尽数放开，攻势用尽，依旧被对方沉稳的攻势步步压制。不到百招，喀刹避无可避，肩头被分身一掌轻轻拍中，踉跄后退数步，只能无奈认输。

    就在此时，那道一阶二层分身眉心一只竖眼缓缓睁开，幽蓝微光在瞳孔深处缓缓亮起。下一刻，一道凝练如锋的蓝色光束骤然射出，直奔静室角落一块千斤重的原生岩石。

    嗤——

    蓝光一瞬贯穿岩石，坚硬厚重的岩体之上直接穿出一个光滑通透的孔洞，细碎石屑簌簌落在地面。

    喀刹瞳孔骤然一缩，心神巨震。

    程铁蛋的声音缓缓在静室之中响起：

    “骸族血脉之内，沉睡着与生俱来的神通天赋。枯骸星本土修行之法粗浅简陋，千百年来，无人能够唤醒这份血脉潜能。磐石心法顺着你们血脉本源修行，一阶大圆满之后，便可觉醒单只神通眼，目光凝束成锋，破甲穿石。这本就是骸族与生俱来，被遗忘的力量。”

    喀刹怔怔望着地上被光束洞穿的岩石，久久沉默不语。

    程铁蛋指尖轻轻一弹，一颗丹丸缓缓悬浮到喀刹身前。那枚磐石宝药晶莹剔透，通体温润翠绿，丹体之内仿佛封存着细密的石纹灵光，流转淡淡柔光，没有半分邪异气息，一看便非凡品。

    “磐石宝药一颗，服下之后运转自身功法，稳固修为。切记，修为暴涨之事，万万不可外露，一旦泄露，必引来无穷风波。”

    喀刹伸手接过翠绿丹丸，指尖触到一层温润凉意，没有迟疑，张口将磐石宝药吞入腹中。

    一股温润磅礴的药力瞬间扩散四肢百骸，顺着全身血脉缓缓流淌。沉寂已久的骸族血脉被药力唤醒，一层一层修为壁垒接连破开。骨将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修为一路扶摇攀升，最后稳稳停在了骨将九级。磅礴汹涌的气血波动自喀刹体内向外翻涌，强横的气息在静室之中四下散开。

    喀刹心中狂喜，转瞬之间，又生出浓重的忧虑。

    一口气连跨四级，气血波动太过耀眼，若是日后外出与人交手，极易被各大势力的探子一眼看破修为，瞬间引来猜忌与窥探。

    程铁蛋神色平静，心中早有谋划。

    混沌小世界之中尚有漫长光阴可供推演，修为提升有路，隐匿修为的法门，一样可以从头创造。

    他神识再度回归混沌天地，开启新一轮漫长推演。剥离一切攻击、杀伤属性，只保留收敛气血、遮蔽气息的本源功用，不损伤修士本身战力，只求藏住修为波动。又是数百年光阴在混沌世界缓缓流逝，一门全新的隐息心法终于推演完成，定名《寂灵》。

    《寂灵》无需任何灵药、天材地宝辅助修行，只吞吐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游离灵气便可慢慢修炼。功法大成之后，可彻底收敛自身气血波动，遮蔽全部修为等级，在外人眼中，修行者便如一名平平无奇的普通骸族，再也探查不到分毫真实修为。

    完整的寂灵心法心法传至喀刹手中。往后一段时日，喀刹闭门不出，深居府邸后院闭关修习寂灵隐息术。随着功法日渐纯熟，身上那股骨将九级的强横气息，一点点敛入血脉深处，消散无形。

    府邸外围，枯骸星各方势力安插的密探日复一日在外监视打探，只知道喀刹近来深居简出，极少抛头露面。所有人依旧认定，蓝盗队统领还是当初那个骨将五级的统领。

    无人知晓，一年平静的表象之下，一颗崭新修行体系的种子，已经在枯骸星的土地之下，悄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