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故人赴宴。

    喀刹压下心底几分不安，领着几名亲随离开了宝缘商行，顺着长街往城内的临时驻地走去。他暂时将商行之中的谈话搁在心底，眼下最紧要的事，是赶回宅院，向那位神秘的先生复命。

    阿木城长街人声络绎，两旁楼宇鳞次栉比，金属与原生石材混合筑成的建筑向远方铺展。亿万星辰悬在漆黑无垠的深空，枯骸星自转不休，地表之上城邦林立，大大小小的势力彼此牵制。外界很多势力只把程帝星划为玄辰星域边缘一颗不起眼的盲星，无人知晓那片星域之内，早已诞生了一方秩序森严的高等文明。

    外界人人都盯着星空之中的机缘与资源，却少有人看见盲星之下，数千年蛰伏发育的力量。

    外界人人都传喀刹这支舰队是星空劫掠的盗匪，可只有喀刹自己心里清楚，他与麾下这支人马的命运，早已和一位远自盲星而来的大人物紧紧绑在了一起。

    外界人人都猜不透那艘缴获而来的骸族战舰背后，究竟藏着何等来历的势力。

    星途漫漫，前路难测。

    为了方便在阿木城活动，喀刹入城之后，便在城区边缘买下了一座独立的大院，作为蓝盗队在枯骸星的临时驻地。停泊在外层空港的战舰只留下少量值守船员看管，大队人马全都安置在城内宅院之中，没有人会常年栖身在冰冷的战舰里面。

    穿过几条纵横交错的街巷，一行人回到驻地大院。院墙高大，院内房屋错落，四周安排了心腹队员轮班值守，隔绝外人窥探。喀刹屏退其余属下，独自走入大院深处一间封闭静室。静室四壁布下层层隔绝神念探查的禁制，外界分毫窥探不得。

    密闭静室之内，程铁蛋的骸族分身静静端坐。

    喀刹关上房门，将从宝缘商行拿到的一小份封装灵材样本，一一取出，恭敬摆放在身前玉案之上。绿精石粉末、浸泡封存的绿灵花、风干的蓝月果、一截黝黑的黑藤根，还有一小瓶浑浊粘稠的石灵液，连同骸族本土市面上流通的淬血液原液，整齐排列。

    “先生，灵材样本已经拿到。阿木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城主府、地方世家、盘踞城外的星匪互相掣肘。城主府送来邀约，傍晚于望月阁设宴，邀我赴宴。”

    骸族分身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案上一份份灵材样本，语气平静无波：

    “我已知晓。今晚望月阁赴宴，便是你拖延时间的契机。宴上，将那片虚空碎石带的位置抛出去。告诉他们，碎石带之内凶险万分，虚空乱流密布，星际凶兽横行，以当下的战舰配置贸然远航，等同于自寻死路。想要组织远航探查，必须耗费数年时间，全面升级舰体军备、筹备物资，最少拖出三年的筹备期。”

    喀刹心头一沉，眉尖微微蹙起：“先生，三年光阴太久。枯骸星各大势力野心勃勃，未必愿意耐心等候，若是中途有人失去耐心，强行发难，蓝盗舰队几百弟兄……”

    程铁蛋分身淡淡开口：

    “你只需尽力周旋，拖住这几年光阴即可。余下之事不必多问，时机一到，我自有办法保全你与麾下众人。”

    一句承诺，沉甸甸落在喀刹心头。他不敢追问这位先生的谋划，只知道对方深不可测，远非枯骸星本土所有势力能够抗衡。喀刹躬身一礼：“属下明白。今夜赴宴，定当全力周旋，守住三年之约。”

    “去。宴席之中拉拢胁迫皆会有之，见机行事，不可当场撕破脸面，亦不可过早松口退让。”

    “是。”

    喀刹躬身退离静室，厚重的木门轻轻闭合，院内静室瞬间重归死寂。

    静室之内，只剩下程铁蛋一具分身。

    他缓缓抬起指尖，指尖虚悬于玉案之上，一缕微弱神念缓缓铺开，一点点解析每一份灵材样本的物性、药力、元气流转轨迹。枯骸星骸族的肉身构造、血脉本源的局限、本土淬体药液粗浅的运转法门，在他的推演之下层层拆解开来。

    一套全新的修行体系，正在他心神之中缓缓成型。

    此法门定名《磐石心法》，配套入门丹药磐石宝药。

    以绿精石、绿灵花、蓝月果、黑藤根、石灵液五味本土灵材炼制磐石宝药，药力温和厚重，可引导骸族修士自一阶起步，稳步修炼至磐石心法一阶一层大圆满，淬炼皮肉筋骨，活化血脉潜能，肉身防御迎来质的跃升。他心中了然，往后心法每向上推进一步，磐石宝药丹方之中，便要不断加入枯骸星深处更为珍稀罕见的灵材，炼制难度、资源消耗成倍上涨。

    念头流转，程铁蛋心神沉静下来。

    机缘不可轻授，更加不会无脑普惠整个枯骸星。

    回望遥远的程帝星，亿万国民自愿服下生死丹，以一份永不背弃的忠诚，换取长生机缘、四海安稳的家国与修行大道。那是双向自愿缔结的契约，双方各取所需，互不亏欠，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奴役与压迫。如今面对域外骸族，道理同源。

    他素来不推崇杀伐之道，心中却分得清善恶，看得透因果。力量无分正邪，可若是不负责任地随便传下修行大道，不问人心善恶，任由力量流入狂悖之徒手中，日后凭此力量屠戮生灵、搅动星海祸乱，传道之人难逃一份失察之过。授人力量，便要担起传道的责任，不可漫不经心，留下无穷后患。

    这套《磐石心法》，自诞生之初，便不是面向全族普惠的大道。

    往后只会择选少数经过重重筛选、自愿立下盟约效忠自己的骸族。骸族奉上忠诚，换取修行机缘，奉令奔走于玄辰星域之间，安定流离弱小，清剿星空盗匪，收集星域情报；他以功法丹药作为酬谢，在广袤的星域之中埋下布局的棋子。桩桩件件都是互惠交易，绝无平白无故的施舍。程国数千年蛰伏积攒的底蕴，亿万子民血汗换来的资源，不会拿来做无底线的烂圣母。

    俗世之内，族群生存博弈、城邦小规模厮杀纷争，乃是大千生灵常态，他不会横加干涉。可这份修行力量源自于他，契约立下，便要有守护契约的法则。

    心神一凝，程铁蛋于《磐石心法》筑基本源深处，埋下一道沉睡的本源道印，内嵌一套预先订立的盟约法则。

    道印平日沉寂潜伏，不窥探凡俗细碎琐事，不强行禁锢修行者本心，一切盟约起于自愿。法则划下不可逾越的红线：凡修行磐石心法者，背弃效忠盟约、依仗修为大肆屠戮无辜、奴役弱小、主动掀起大规模战乱祸及苍生，便是亲手撕毁契约，触犯法则。

    一旦恶行触碰红线，本源道印立刻向程铁蛋传递警示感应，如同世间罪案触发官府警报。收到感应之后，他手握处置之权，先引动道印封禁作恶者修为，施以惩戒警告；若是恶念根深蒂固、屡教不改，便可直接抽走对方全部磐石修为，收回这份由他开创赠予的力量，契约作废，对方重归凡躯。不到生灵涂炭的绝境，不会轻易剥夺性命。

    若是骸族只吞服磐石宝药，不走完整的心法筑基流程，肉身虽得到短期淬体增益，体内不会种下本源道印，不受盟约法则约束，却也永远困在一阶，再无进阶向上的道路。

    他便是这套磐石修行体系的开创者，是所有磐石一脉修士心中的始祖。

    对内，生死丹稳固程帝星家国根基；对外，磐石道印定下域外盟约契约。

    一边是家国子民永世相守，一边是域外盟友互惠共生。

    不嗜杀戮，但不混淆善恶；肯赐机缘，绝不放任力量为祸世间。

    推演完整套制衡与交换规则，程铁蛋继续沉下心打磨丹方、心法进阶细节。这只是布局的第一步，未来三年，他要将整套心法、层层进阶的丹方，连同本源道印内嵌的盟约法则，一一打磨完备。

    暮色缓缓铺满枯骸星的大地，晚霞漫过阿木城高低错落的楼宇。喀刹一身装束整理妥当，登上提前备好的兽力马车，驶出驻地大院，朝着城郊望月阁的方向行去。

    望月阁之内，城主、各大世家代表、星域商盟的使者已经陆续赴宴，厅堂之内寒暄不断，暗流涌动。没有人知道，今夜一场寻常宴席的背后，来自盲星的布局已经悄然铺开。黑鳍帮的暗探潜伏在望月阁外围的街巷阴影之中，暗中窥探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