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数载星语。

    时光悄然流淌，转眼已是数年。

    阿木城依旧是骸罗联邦边境喧嚣不息的空港大城。宽阔的空港码头常年停泊大大小小的星际舰船，悬浮车流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之间，城中酒馆、商行、佣兵集市人声鼎沸。私掠者、行商、联邦官吏、赏金猎人在城内往来交错，表面一派繁华盛景，可繁华的表象之下，汹涌的暗流从未有半分停歇。

    当年喀刹手中那块无名能量星石掀起的风波，就在这数年光阴里，一层一层，徐徐摊开在整座城池所有骸的眼前。

    黑鳍帮从未收手，接二连三派人上门威逼利诱，屡次勒令喀刹交出星石。风声渐渐泄露，阿木城联邦城守府的官吏也嗅到了这块奇物的消息。官府同样垂涎这件来历神秘的宝物，暗中派出密使接触喀刹，软硬兼施。若是主动上交联邦，蓝盗队将一无所有；若是私下交易，黑鳍帮与联邦两方势力，谁都不会放过这支本就元气大伤的船队。

    进退维谷，前后皆是死路。

    万般权衡之下，喀刹最终做出抉择，将无名能量星石送入阿木城联邦官方拍卖行，以公开竞价的方式进行拍卖。

    拍卖当日，阿木城各方势力尽数闻风而至。各大商行财阀、域外游走的商会、深藏不露的散修买家挤满偌大的拍卖大厅。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一浪高过一浪，价格一路疯狂抬升，最终，那块裹挟着无尽谜团的无名能量星石，以一千万骸晶的天价落槌成交。

    巨款落袋，分赃的矛盾便立刻浮出水面。

    按照事前敲定的协议，作为喀刹的官方保护伞，阿木城城守府直接抽走六成拍卖款，整整六百万骸晶，悄无声息流入联邦官吏的私囊。余下四百万骸晶，才归伤痕累累的蓝盗队内部分配。

    四百万骸晶摆在眼前，积压已久的新旧矛盾瞬间彻底爆发。

    蓝盗队内部吵作一团。远征归来、身负神魂印记的老兵，留守枯骸星、苦苦镇守据点的派系，还有各队中层头目，围绕骸晶分配争得面红耳赤。一部分人主张，远征舰队在外虚空浴血苦战，折损战舰与弟兄，理应多分；留守的一派却认为，数年守着据点担惊受怕，同样劳苦功高，不该被亏待。争吵不休，旧日的嫌隙、积攒的怨气一齐翻涌上来，队伍本就脆弱的裂痕，再也没有弥合的可能。

    黑鳍帮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整场拍卖。宝物落入旁人之手，巨额骸晶被官府与蓝盗队瓜分，自己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自此，枯勒与黑鳍帮，和喀刹的蓝盗队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

    内讧愈演愈烈，蓝盗队终究走向分裂。一支不愿再追随喀刹的小队，带走三艘完好的战舰，当众与喀刹撕破脸面，宣告分家独立，驶离阿木空港，一头扎进茫茫虚空。

    自那一日起，这支小队便再也没有传回半点音讯。

    消息传回阿木城，整座城池流言四起。酒馆之内，无数骸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你听说了吗？蓝盗队分家那支小队，驶出空港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还能是谁干的？除了黑鳍帮，谁有这个胆子。”

    “可虚空茫茫，连战舰残骸都找不到，没有半分实据。”

    城中几乎所有骸心中都明镜一般，那支分家小队，十有八九在空港之外遭到黑鳍帮的截杀。可没有证据，联邦官府本就从拍卖中捞取了巨额好处，根本不愿耗费力量深究，一桩血淋淋的悬案，就此不了了之。

    经历这一连串风波，喀刹麾下仅剩的残余人马，只能彻底龟缩在空港内部的据点之中。他们不敢轻易踏出空港的防护范围，困守一隅，前路渺茫，进退两难。

    喀刹独自站在据点的了望窗前，望着外面熙攘的空港，心中满是苦涩。

    他当初选择公开拍卖，本以为可以避开两方的逼迫，换来一线生机。可到头来，宝物脱手，钱财被官府掠走大半，队伍分崩离析，昔日并肩作战的弟兄，有的身死虚空，有的反目离散。手中再无底牌，往后的日子，只能在夹缝之中苟延残喘。

    数年风云变幻之时，整座阿木城，没有一个骸留意到，一道淡淡的虚影，长久游荡在城市的阴影角落。

    程铁蛋的分身隐于楼宇的暗影之中，耗费数载光阴，深深扎根在这座陌生的域外城池。

    最开始，他手握一本泛黄的《星音启蒙》，逐字逐句啃读骸族的基础发音符号。街市之上，他静立酒馆的角落，静静聆听骸族人闲谈争执；码头岸边，默默旁听商贩之间的讨价还价；城门口的告示墙、商行往来的交易单据、市井流传的小报通告，他将书本上的字符，与现实世界的言语一一对照，一点点拆解含义。

    起初，他只能分辨出零星破碎的词语。历经数年耳濡目染，他渐渐能够听懂完整的日常交谈，读懂各类文书告示。横亘在两族之间的语言高墙，终于轰然倒塌。阿木城里流传的市井传闻、拍卖行背后的秘辛、蓝盗队的内部内讧、黑鳍帮的凶戾名声、联邦官府的贪腐腐朽，所有的声音，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分身搜集得来的海量情报，源源不断，传回帝皇珠之内。

    混沌小世界，一方自成天地的虚空。

    程铁蛋本体静坐于云海之巅。外界枯骸星匆匆数年流逝，这片混沌天地之内，岁月缓缓流淌，一晃便是数十载。

    数十年来，他安坐于此，沉下心梳理分身传回的全部域外情报。骸罗联邦的政体构架、各大部族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骸族本土修炼体系的利弊短板、私掠帮派的生存法则、祭祀一脉潜藏的恐怖力量，一条条零散的信息，在他脑海之中串联交织。玄辰星域的完整轮廓，在他眼前愈发清晰。

    改良骸族专属修炼功法的念头，偶尔会自心底一闪而过。待到时机成熟，分化出骸族外形的分身，借混沌时间阵法推演千年，未尝不能为骸族开辟一条全新的修行道路。可念头仅仅一闪，便被他强行压下。

    眼下根基尚且未稳，整片星域的全貌都还未能完全摸透，妄图改良功法、布局域外，依旧是太过遥远的构想。

    语言的壁垒已然破除，域外情报储备日渐充盈。漫长蛰伏的岁月，已然走到尽头。

    程铁蛋抬眼，望向混沌世界之外，遥隔星海的阿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