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道衍十重。

    帝尊宫，望虚台。

    亿万星辰铺展在漆黑无垠的虚空之中，清冷的星光穿过遥远的真空，轻轻落在这座悬浮于程帝星外轨道的庞大仙宫上。宫阙绵延数千里，天外灵矿与陨星之岩被道力熔铸，化作琼楼玉宇；浮空灵泉顺着玉质山梁蜿蜒流淌，奇花异木扎根于人工培出的厚土，一层淡金色的护罩笼罩整座行宫，替它挡下狂暴的太阳风、四散的宇宙射线与呼啸而来的细碎陨石。

    这里是帝尊宫，是程铁蛋了望星海、静思大道的行宫，却永远不会取代白河平原上的中天皇城。人间烟火、六部朝堂、亿万百姓的生计，依旧扎根在那片广袤的大陆之上。天上是修行的静土，地上是万民的家国，二者一外一内，一虚一实，从来不能颠倒。

    程铁蛋独自立在望虚台最高处，脚下便是缓缓旋转的程帝星。

    他的目光穿透万里云层，望向九大陆与五大洋。白河两岸良田连绵，自然循环的农法已经传遍各州，生物驱虫之术代替了烈性毒药，土壤一年比一年肥沃；纵横千里的灵能铁道翻山越岭，把一座座城池连在一起；四大沙漠之上，漫长的地下暗河被修士与工匠联手开凿，一丛丛耐旱的林木在黄沙之间扎下根，零星的绿洲如同散落在金色荒原上的绿宝石；北方大海之上，一串岛屿浮于碧波之间——北海群岛，那是他当年起事立国的根，如今星港连绵，高塔林立，星空先锋军就在海风与浪涛之间日夜操练，入营之人最低已是神元境，宁缺毋滥，绝不拿苍生子弟当做莽撞探向星海的炮灰。

    轨道之间，几座人造空间站缓缓绕行，灵能炮台静静对准漆黑的深空；深海之下，地脉主源石发出绵长温润的微光，一张覆盖整颗星球的地脉大阵，还在日复一日缓缓抬升天地间的灵气。帝尊护卫军一千三百余人，全是超凡境以上的修士，一部分驻守中天皇城的深宫重地，一部分轮值帝尊宫，守护这一座悬在星海之中的行宫。

    世间万事，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走。

    可程铁蛋心中清楚，这一切安稳，都如同水面上浮起的泡影。

    他如今已是超凡十层的顶峰。

    一路走来，从炼皮淬体，洗血换脉，引气入体，筑骨塑身，到神元凝魂，神念可以飞出肉身，千里之外观山望水，才算真正踏入修士一道；而超凡十层，是将宇宙天地间本就存在的万千法则，一道一道烙印进自己的血肉与神魂。风的道、水的道、山的道、雷霆的道，他借来天地万物的力量，可以引山洪淹千里，可以抬手震碎山岳，可以拦腰撞碎飞驰而来的陨星，可以分出数道分身投影镇住一方祸乱。

    只是，借来的，终究是借来的。

    天地的法则是天地自己的，星海是万千生灵共有的，他只是一个借路而行的过客。哪怕寿元无尽，飞天遁地，纵横一整颗星辰，也依旧活在别人已经铺好的天地之间。就如同世间传说里那些逍遥万古的混元大罗金仙，他们长生不死，穿梭于一座又一座早已天然成型的诸天世界，他们是诸天之中至高的访客，却不是诸天的源头。

    “我不想只做一个过客。”

    程铁蛋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望虚台上荡开一圈圈淡淡的道纹涟漪。

    他抬手，一枚七彩流光流转的宝珠自神魂深处飘出，浮在他的掌心——帝皇珠。

    从北海群岛惊涛四起的乱世，到九大陆归于一统，这一件先天至宝陪他走过六百余年岁月。世人大多只知它可以收纳万物，存放粮草军械，收容修士，却极少有人知晓，在洞天最幽深的地底，沉睡着一座上古遗留下来的千倍时间法阵。法阵一旦激活，洞天之内悠悠千载，外界人间才淌过一年。外面的人一代老去，城池兴废，沙漠生绿；宝珠之内，光阴可以被无限拉长，给了他一条慢慢叩问大道的长路。

    “是时候了。”

    程铁蛋指尖轻轻拂过帝皇珠温润的外壳，万千道痕顺着他的指尖流入宝珠深处，尘封无穷岁月的古老法阵，一点点苏醒。嗡——一声无声的震颤从宝珠内核传来，一圈圈灰蒙蒙的空间涟漪向外散开。

    一道柔和的白光划破大气层，自蓝星地表扶摇而上。杨春桃一身素白云纹长裙，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柔光，踏着流云缓步登上望虚台。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修至超凡五层，执掌帝尊护卫军的内卫，陪着程铁蛋走过烽火乱世、建国安民，是他身边最亲近、最信得过的人。

    她走到离程铁蛋十余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望着脚下那颗云雾流转的星球，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帝尊，各处都安稳。星空先锋军恪守禁令，最远只巡查到小行星带，没有一艘远航舰敢贸然冲出恒星系；地脉大阵运转平稳，各州灵能农坊、书院工坊都在按原定计划推进。只是很多年轻修士心里藏着憧憬，盼着什么时候能扬帆驶向更深的星海。”

    程铁蛋侧过头，看向陪了自己几百年的故人，轻轻摇了摇头：“急不得。根不牢，则枝必折。我们脚下这颗星辰是亿万百姓的家，一旦我们贸然暴露，引来星海深处那些活了亿万年的古老存在，战火燃起，谁来护住这万里山河？”

    杨春桃沉默片刻，眼底浮起一丝疑惑：“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我看你方才引动了帝皇珠深处的道痕，那座沉睡了许多年的时间法阵，难道你要将它开启？”

    “我要寻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程铁蛋望向自己的胸口，眼底亮起一层幽深的血色微光，“超凡已经走到尽头。下一步，便是开创。”

    “开创？”杨春桃心头一震，眉头微微扬起。她跟着程铁蛋修行数百年，一起推演过无数功法、摸索过天地法则，可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境界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