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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法则为根,帝临星海:下

    漫长的修行走到这里,一道崭新的大道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他无数次向内凝视自己的魂海,那一枚悬浮于魂海中央、无数法则光点凝聚而成的光球,在亿万年道流冲刷之下,渐渐和他神魂本源融为一体。他不再只是借用宇宙四处飘散的法则碎片,而是从自己的魂根之中,生长出独属于自己的道痕——那是只属于程铁蛋一个人的烙印,不依托大地,不挂靠星辰,不绑定这片宇宙的天道。

    法则不灭,人便不灭。

    只要茫茫虚空之中,还有一丝他的道痕未曾被彻底抹去——一滴尘封在陨石缝隙里的精血,一缕飘向亿万光年之外的魂丝,一道留在山川、战舰、万千生灵心念深处的印记,无论岁月流逝多少亿年,无论星系崩塌,恒星燃尽,他都可以循着自己的道,重聚血肉,再塑神魂,自虚无之中归来。

    不死,不是天地赐予的恩典,是他一步一履,亲手修出来的根。

    他抬手,一滴自身精血悬浮在身前。那滴精血骤然散开,道痕四散,血肉、骨骼、神魂从一片空无之中缓缓聚拢,另一个“自己”在他眼前成型。他静静凝望片刻,挥手散去这具临时凝聚的身躯。生死的枷锁,已经被他亲手打碎。

    是时候离开帝皇珠了。

    一步踏出,他先回到中天皇城皇宫深处。朝堂安稳,万民乐业,北海群岛送来海疆的奏章,东海归航岛送来渔港的岁报,四海各州的文书源源不断送入皇城,一切如他临走之前安排的一般。人间的帝王之位,他依旧坐着;只是他的眼界,早已越过大陆,越过大洋,望向了大气层之外无边漆黑的星海。

    于是他动身去往近地虚空。他要建一座行宫,不是人间的国都皇宫,而是一座悬于群星之间,供他修行、了望星海的天上行宫,名为浮空帝宫。

    程铁蛋向着无尽虚空伸出手。

    遥远小行星带里,亿万吨巨大的陨石被无形道意牵引,挣脱原本运行的轨道,缓缓飞来;深海之下,滚烫岩浆凝成的整块陆洲被拔起,冲破万顷波涛,扶摇直上云霄;世间搜集来的万千灵矿、千年不死的灵木、自天外寻来的奇珍,顺着无形的道流源源不断向他汇聚。

    他以超凡十层的力量分割出一片稳定、独立的虚空领域,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托举起亿万吨土石。白玉铺就长阶,紫金筑起宫墙,无数殿台楼阁顺着起伏的山形层层向上延伸,悬空河道流淌着灵泉,仙羽般的灵禽在廊宇之间盘旋飞舞,奇花异草遍植整座浮空陆地。整片陆地方圆数千里,一半沐浴恒星温暖的日光,一半浸在宇宙清冷的夜色之中,微光悠悠,悬在大气层之外。

    浮空帝宫,终告落成。

    它是帝尊遨游星海前的休憩之所,是望向银河的了望台;可天下的都城、百官上朝的朝堂、人间的皇宫,依旧稳稳立在白河平原上那座百里大城——中天皇城。北海群岛是开国旧土、海疆重镇;归航岛只是东海一座寻常海岛;天上行宫,人间帝都,一外一内,遥相呼应。

    消息顺着无数天文台、灵能观测哨传遍程帝星。亿万百姓、修士、军士,每当抬头仰望夜空,总能看见那一片悬浮在星辰之间、泛着柔和灵光的陆地,敬畏如同潮水,漫过每一颗人心。天下人都清楚:他们的陛下常住大陆上中天皇宫,偶尔会北巡北海群岛那一片风浪不息的开国故土;而那座悬在星海之中的浮空帝宫,是帝尊望向银河的地方。

    可这天上行宫,只是前哨,不是终点。

    程铁蛋偶尔会回中天皇宫处理国事,也会抽时间北渡大海,回北海群岛走一走,看一看当年白手起家的旧港湾,更多时候,他立在浮空帝宫最高处的通天台,垂眸望向脚下生养他六百年的这颗星球。数千年来,人类挣脱蛮荒,建起国度,修行大道,点亮万家灯火。可世间生灵,从来不止人类。千万年古木扎根深山,慢慢生出懵懂灵智;深海巨鳌沉浮万顷碧波,吞吐月华;雪原灵狐,林间飞鸟,溪中游鱼,甚至泥土里的花草虫豸,都在日渐充沛的灵气之中,一点点苏醒,却困在蒙昧里,找不到一条向上前行的道路。

    一句低语,携着他浩瀚如海的神念,越过云海,落向大地每一个角落:

    “万物,皆有一线生机。”

    刹那之间,属于超凡十层的磅礴道意,如同潮水倾泻而下,笼罩九大陆、五大洋的每一寸土地。他不强求,不控制,只是撒下大道的种子。一缕缕温和的道韵拂过世间万物:予草木灵根,赐化形吐纳之法;予鳞甲水族,赐乘风破浪的水行大道;予飞禽走兽,赐炼精血、开灵智的妖修传承。

    从今往后,这颗星辰之上,不止有人道浩荡,亦有妖道绵延。芸芸众生,无论人兽草木,皆可开启灵智,炼化自身,挣脱蒙昧,踏上属于自己的修行长路。

    做完这桩心事,程铁蛋心念一动。

    虚空之上,万丈金光冲天而起。一尊高达数万丈的法相分身,在浮空帝宫前方缓缓凝形。眉眼与本尊一般无二,衣袂流云垂落,周身流转万千道纹,一双眼眸垂落,安静俯瞰整颗程帝星。恒星的光芒穿过法相的身躯,洒向山河万里,人间万物都被镀上一层温润厚重的金光。

    这一刻,不分贵贱,不分族类。

    中天皇城的皇宫广场之上,百官肃立,仰首望天;北海群岛的老港口,无数渔民与守岛将士停下手里的活计,遥遥躬身;归航岛的渔港码头,来往商船水手纷纷抬头;城镇街道上,往来行人停下脚步;各大学府之内,无数修士放下手中玉简,心神震颤;千万军营之中,所有士兵肃然直立;乡野田间,农夫扶着锄头,孩童睁大眼睛,呆呆仰望天穹;深山之中,千年老树晃动万千枝条,簌簌作响;大洋深处,无数巨鳌浮出海面,喷起百丈高的水柱;雪原之上,成群异兽匍匐在地,浑身微微战栗。

    没有任何人下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自亿万人与万千生灵心底升起。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那一声。

    “恭迎帝尊!”

    下一刻,呼喊声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潮,越过高山,渡过大河,穿过茫茫大海,回荡在整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亿万生灵俯首,向着悬于群星之间的法相躬身行礼。

    自这一日起,世人皆知:程铁蛋是程国人间的帝王,亦是守护这一整颗星辰的帝尊。中天皇城是人间之根,北海群岛是开国之源,浮空帝宫是星海之哨。

    万丈法相缓缓消散,只留下宏伟安静的浮空帝宫,静静悬浮在星海之下。

    岁月缓缓流淌,又是数百载匆匆而过。

    在修士与一代代科学家并肩钻研之下,空间折叠引擎终于彻底成熟。一座座庞大无比的太空船坞,在近地轨道日夜不休地运转。一艘又一艘如山岳般巍峨的星空战舰缓缓驶出船坞。舰身刻满灵能符文,舱内堆满能量晶石,搭载可以长久自持循环的动力核心,不用再源源不断从母星输送能源,撕裂虚空、短距离空间跳跃,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舰队先在恒星系之内巡航,勘探荒芜的行星,巡视危机四伏的小行星带。人类文明,终于攒够了扬帆远航的力量。

    程铁蛋常常往返于中天皇宫与浮空帝宫之间,偶尔北渡沧海,去北海群岛凭吊早年岁月。处理天下政务时,他居于大陆上的皇宫;思索大道、眺望深空时,他便去往那座悬在群星里的行宫。那份跨越世界、想要回到故乡地球的执念,从来没有在他心底淡去分毫。他很清楚,回家的路藏在茫茫星海深处,前路不会平顺。虚空之中,有身躯庞大、天生穿梭黑暗的星兽四处游荡;更有许许多多存续了亿万年的异星文明,就像传闻里那一群生着复眼、性情莫测的多眼族,早已在银河深处扩张了无数个星区。机遇与凶险,永远相伴而行。

    那一日,黄昏垂落,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

    星球上所有的预警哨突然响起尖锐绵长的警报。

    天边,一场浩大的陨星雨骤然降临。无数裹挟着滔天烈焰的陨石,拖着长长的火尾,冲破还在生长的外层虚空屏障,向着程帝星直冲而来。大的绵延数里,小的也有屋舍大小,熊熊烈火把半边天幕烧得赤红,隔着千万里虚空,都能感受到那股滚烫狂暴的冲击波。轨道上巡航的舰队立刻调转炮口,灵能主炮开始充能;地面一座座防空要塞亮起符文,千万道蓄势待发的光束对准漫天火石。所有人心头一紧——若是任由这场陨星雨砸落下来,无数城池、田野、生灵,都将被灾难吞噬。

    就在万千武器即将开火的那一瞬。

    浮空帝宫之巅,帝尊抬起一只手。

    一股浩瀚、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铺开在天地之间。漫天下坠、燃烧的陨石猛地停在了云海之上,千万吨重的岩石悬在半空,火焰依旧在表面熊熊跳动,却再也不能向下坠落一分一毫。

    他伸手,在身前撕开一片无比辽阔、漆黑深邃的空间洞天,一道巨大的裂口横亘在星辰与陨群之间。狂风呼啸,万千燃烧的天外陨石被无形道流牵引,一颗接一颗,鱼贯飞入漆黑的虚空裂口,被尽数收纳进他开辟的独立领域。火光一点一点消失在裂缝深处,天幕之上,只剩下徐徐下沉的落日,和漫天舒展的云霞。

    整颗星球先是死一般寂静,片刻之后,震天的惊叹与欢呼席卷四方。中天皇城皇宫的城楼之上,满朝文武遥遥望向天穹,深深躬身;北海群岛的旧港湾里,白发苍苍的老者望着天上的灵光,老泪纵横。

    程铁蛋垂眸望向洞天之内静静漂浮的无数天外陨石。这些来自宇宙深处的石头,有的藏着从未见过的奇异矿石,有的裹着陌生的虚空辐射,有的封存着早已死去亿万年的域外生灵残痕。它们是从天而降的灾祸,也是来自遥远星海的信笺。

    他抬起头,望向更深、更幽暗、无边无际的银河。

    脚下,白河平原上的中天皇城灯火连绵,那是他一手建立的人间国度;北方风浪不息的北海群岛,藏着他最初点燃星火的回忆;身后,蒸蒸日上、蓄势待发的文明正一步步走向深空;身前,是浩渺无垠,藏着奇遇、杀机,还有一条遥遥无期归途的茫茫星海。

    第一支准备远航、踏出恒星系的远征舰队,已经缓缓驶出了行星轨道。

    帝尊静立在群星之间。

    求索大道,奔赴星海,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