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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法则为根,帝临星海:上
六百年风雨漫卷,程帝星九大陆的山河早已换了人间。
遥想当年,程铁蛋坠落这方世界,孑然一身,最先落脚于茫茫北海之上那一片零散错落、被世人遗忘的群岛。那时大陆之上邦国林立,贵族层层盘剥,烽烟四起,饿殍遍地。北海群岛远离大陆,官府势力鞭长莫及,流民、逃户、被权贵迫害的百姓源源不断渡海而来。他就在这片海风呼啸、礁石遍地的群岛上,竖起第一面禾苗大旗,集结第一批行动使,兴农、开矿、办学、立规,在惊涛之间建起最初的国度。北海群岛,便是程国最初的根,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东海的归航岛,只是日后版图里万千海岛中的一座,有渔港、有市镇,寻常而已,从来不是什么圣地,更不是旧都。
星火从北海群岛出发,顺着海风与洋流飘向四方。程铁蛋不以铁血屠城为上策,不以威压奴役万民为捷径,派遣一批又一批行动使深入各大王国,传改良农法,开挖水渠,搭建学堂,散播人人皆有生存之尊严的信念。这团火从不靠大军强行碾过城墙,而是先燃在无数普通人的心底。旧的王国一个个崩塌,不是都城被强攻攻破,而是境内的农夫、工匠、底层军吏,千千万万被苛捐与特权压了千百年的百姓,主动向着程国伸出手。
待到九大陆尽数归附,五大洋万岛来朝,天下格局尘埃落定。北海群岛依旧是海疆重镇,留存着开国旧殿与史册碑刻,供后人凭吊那段从惊涛里起家的岁月,却不再适合做统御整片大陆的都城。程铁蛋亲自巡遍山河,最终选定开阔肥沃、居中通达的白河平原,动工兴建整颗星球的帝都——中天皇城。百里长墙以水泥混着淬炼过的灵岩层层浇筑,城墙高逾百丈,城郭之内,六部官署、万国书院、巨型粮仓、灵能中枢塔、工坊集群星罗棋布。皇城正中央便是程国皇宫,飞檐重殿,阔院长廊,是百官上朝、政令发出、帝王处理天下万务的所在,是整个人间王朝的心脏。
安定四海之后,程铁蛋又亲赴大地深处,埋下那一枚承载源力的主源石,布下一张覆盖整颗星球的源晶地脉大阵。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地脉缓缓苏醒,温润的灵气顺着岩层缝隙涌出大地,滋养田亩,浸润草木;木生心法传遍乡野,炼皮、洗血、引气、筑骨不再是少数世家秘藏;灵能电站沿着江河次第而立,银白的输电线路如同流光织网,串联起一座座城池;近地轨道上,一座座空间站缓缓运转,深空探测器挣脱行星引力,向着幽暗的恒星外围飞去。
庞大的国度早已不需要他事事躬身操劳。总务司统揽万民生计,六部各司其职,研究院里修士与工匠并肩,一边钻研灵能大道,一边推演空间、能量、材料的现代科学;边军列装新式灵械火器,一座座坚固的水泥要塞扼守山河要道;行动使也早已不再是隐秘渗透的火种,化作根植于文明骨血里的信念,无数人以守护苍生、求索大道为己任。亿万生民各安其业,幼有所教,老有所养,荒年有仓廪积粮,兵祸连天的乱世,渐渐封存在泛黄的史书之中。
程铁蛋常常立在中天皇宫最高的望宸台上,向南远眺。千里沃野铺展在眼底,官道如银线,村镇如棋点,远方大河奔涌,浩浩荡荡汇入东海。六百年奔波,从北海惊涛里白手起家,到平定祸乱,安抚流民,修订法度,改造万里山河,他扛过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苦难。如今这方人间,已经长出了属于自己的筋骨,自有无数能干的臣子、千千万万心怀理想的后来者撑起前路。他是程国人间的帝王,上朝听政,会见各州官员,处理天下大事,都在这中天皇城的皇宫之内;只是越到后来,他越清楚,人间的朝堂可以托付给众生,可那条通往无尽星海、通往大道高处的路,只能自己一步一步去闯。
“是时候了。”
一声低语消散在风里。俗事可托众生,大道只能自寻。那一份深埋神魂深处、跨越星海而来的乡愁,那一缕对更辽阔虚空的好奇,还有多年前那名一闪而过、来自天外的虚空游士留下的警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一颗星辰,从来不是天地的尽头。
他召来内阁重臣,留下清晰旨意,安排好监国辅政的整套班底,人间朝堂一切如常运转。而后身形一晃,遁入平流层之上,那枚伴他走过无数生死难关的帝皇珠缓缓旋开,珠内自成一方洞天,闭关的大门就此敞开。
此刻,他的修为停留在超凡二层。
魂海早已化作一片浩渺青蓝的内海,亿万魂丝织成漫无边际的白雾,团团魂云悬于海面之上,绵绵不绝的魂雨终年垂落,一滴一滴,沉淀、滋养着他最本源的神魂。他已能飞天入地,神念铺开便可笼罩整颗程帝星,万里之内,山风流水、人心低语,皆可落入感知。可他心中清明,这只是挣脱大地枷锁的第一步。想要遨游无垠星海,想要护身后这一整个文明,想要寻觅那条回家的路,这点力量远远不够。
闭关,就此开启。
帝皇珠自成一方小域,域内光阴流速与外界迥异,外界一载,珠中已是十数春秋。他于洞天中央那座孤绝的云峰之巅盘坐,万千道流在身周缓缓盘旋。超凡之境,便是将宇宙游离的法则,一笔一画烙印进血肉与神魂。每往上一层,都不是简单力量的叠加,而是生命形态一次彻彻底底的重塑。
岁月悠悠,千载光阴静静流淌。
先是超凡三层。
日日夜夜,星辰垂落的微光、大地深处溢散的地脉道韵,冲刷他的四肢百骸。皮肉之下,一缕缕淡金色的法则纹路悄然生长,隐于肌理,藏于骨骼。寻常火炮的轰鸣、开山裂石的灵术,落在他身上,不过激起一圈浅浅涟漪。某一日,他抬手虚虚一按,千万钧重的整座云峰微微震颤,大片岩石顺着山势缓缓滑落。他已然可以徒手托举万丈山岳,凡俗兵器、世间灵械,再也伤不到他的根本。
又数百载,至超凡四层。
那一道自神元八层便在魂海中凝成的无形魂兵,陪伴他走过了太漫长的岁月。魂兵本是神魂所化,到了此刻,终于不再需要心念一动才能唤出。他以自身道意牵引,将魂兵熔入每一寸血肉,经脉是锋刃的纹路,神魂是兵器的本源,兵即是我,我即是兵。心念起处,无形光刃自掌心、自眼底、自周身虚空之中悄然浮现,不沾烟火,却可斩裂灵流,劈开岩层,神魂与肉身再无分野。
时光再淌千年,超凡五层。
帝皇珠本就是一件先天空间奇物,身在其中,他日夜凝视虚空缝隙流转的痕迹,看无形的空间如同流水般扭曲、折叠、愈合。不知多少次失败,千万次感悟,终于在一个没有日月的清晨,远方天幕无声撕裂,一道狭长漆黑的裂缝横亘天际,来自别处虚空的凛冽长风呼啸而入。他抬步,一步踏入裂缝,下一刻,便出现在千里之外奔涌的长河上空。撕裂虚空,万里穿梭,他做到了。只是这等裂缝极不稳定,转瞬便会闭合,只能容他孤身独行,载不动城池,载不动舰队。
岁月不肯停下脚步,又是两千余年。
超凡六层。
既然可以撕开虚空,那能不能留住一片虚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挥之不去。他以自身神魂道痕为印,以神念为绳,伸手去捕捉一缕游荡不定的虚空。虚空无形,极难束缚,千百次尝试,千百次崩塌,刚刚成型的空间领域便化作一圈圈消散的涟漪。耗费近千载光阴,一方莹白如玉、自成一方天地的光囊终于悬浮在他身前。囊内有清风,有泥土,可存活物,不会随时间溃散。这是他亲手铸就的第一件空间容器。从这一刻起,帝皇珠不再是他唯一的依仗,他自己,便拥有了开辟虚空的力量。
超凡七层。
小小的储物囊,再也满足不了他。他伸手,分割出一大片相对稳固的虚空,以自身法则封住四极八荒,引洞天内的水土灵木灌入其中。这片新生的领域一点点扩张,从方圆十里,到千里,再到万里。内部风起云涌,溪流出山,草木落地生根,鸟兽可以栖居。一座完全由他分割、守护、滋养的独立洞天,就此成型。它依附于这片宇宙的虚空而存在,却又是独属于他的一方避风港湾,可静养,可藏物,可安放分身,可收纳远方搜集而来的奇材异宝。
超凡八层,铸第二生命,化一具本源分身。
这一步凶险万分,稍有差池,神魂本源便会永久受损,万载修行一朝成空。他分出一缕滚烫的本源精血,切下一丝最核心的魂根,以万千灵材、无穷道流日夜温养。那一团血肉神魂数次濒临崩散,在毁灭的边缘反复挣扎。悠悠千载之后,一道与本尊容貌相仿,却拥有独立完整意识的人影缓缓睁开双眼。这不是幻象,不是神念投影,是第二条完整的生命。本尊若遭重创陨落,只要分身尚存,他便不算消亡。从此天上地下,他有两具身躯,一双眼睛望向世间。
超凡九层,凝万里神念化身。
肉身不必再处处亲临。一缕魂丝飘出魂海,跨越千山万水,在遥远的虚空凝聚成清晰凝实的人形。衣袂流云,言出引动道韵,可以和远方修士论道,可以出手镇平祸乱,与人交手,论道千万里之外。化身纵然被强敌打散,只要魂海本源不灭,一缕残魂便可再次聚合,生生不息。他的目光,从此不再被自己两具肉身束缚,散向更辽阔的远方。
又过漫无边际的千载光阴。
他终于踏到了超凡十层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