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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苍岚立都,星图渐圆:中
程铁蛋依旧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神元三层修士。
他的神念可以铺开亿万里,掠过茫茫大洋,看清海面之下暗流涌动,看清远方陌生大陆上一座座城邦升起炊烟,看清沙漠里迁徙的沙民,看清密林深处藏起来的部落,看清冰原上围着篝火取暖的游猎人群。但他很少用神念直接去惊扰那些远方的生灵。他只把神念当作一双千里之外的眼睛,帮司天监校正海图山形,标出暗礁、风暴常年盘旋的海域、可以停靠大船的港湾,标出哪一片山谷容易爆发瘟疫,哪一片沙漠每隔几十年会有一场特大旱灾。
凡人的水手、飞行员、商队、医师一趟一趟远行,带回一卷卷沾着海盐、泥土、甚至血迹的粗糙记录;每一份记录送到云沧城,送到程铁蛋面前,他闭上双眼,神念扫过山海,补全那些凡人看不到的细节,一张越来越完整的星球总图,在司天监的大工坊里一点点成型。0
西皇洋,便是云域大陆。
云域海岸是绵延万里的望涯崖,千仞绝壁直插深海,崖壁岩洞之中住着世代靠离开海为生的崖居族群,他们一辈子很少
向西穿过狂暴的近海,驾着小小的独木舟在浪涛之间穿梭,采拾海贝,捕捉游鱼,哦0给我玩玩)怕)大海深处,也畏惧内陆群山。最早的时候,程国船队只在距离崖岸百余里的一串外岛落脚,晒盐、修船,十几年间,只救过十几艘被风暴打碎的独木舟,交换少量贝壳、晒干的海兽肉。内陆群山之中,一个个城邦以山神后裔自居,等级森严,层层贵族压着底层百姓,国内常年有诸侯混战,士兵披青铜甲,挥长矛石斧,城池多建在险峻山头。程国没有派一兵一卒深入群山,只是沿着漫长曲折的海岸线,隔上千里建一座小小的海边驿港。山中打了几十年仗,一场大饥荒把成千上万流离失所的山民赶向海边,他们看见驿港里平整的田地、不害怕疫病的医师、能打出深井的工匠,有人留在港口做工,有人带着粮种和铁器回到山里。百年光阴流转,海边一座座羁縻府慢慢建立起来,可内陆深处那些古老的山城王国,依旧守着自己的庙堂与旧礼,只肯通商,不肯归附,就这样僵持了一代又一代人。
向南越过浪涛汹涌的南皇洋,便是南域大陆。
大河纵横,无边无际的雨林铺在大地之上,暴雨终年不绝,瘴气弥漫,疫病一波接一波席卷沿河城邦。参天巨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蛇,毒虫遍地,河水浑浊,当地人习惯把村寨建在高高的木楼之上,躲避洪水与野兽。程国的据点大多选在地势稍高的河口三角洲,先修排水渠,建隔离干净的水井,教当地人烧制生石灰净化水源,熬煮草药防疫。雨林深处七片巨型森林——黑水森林、冰峰森林、红玉森林、青霞森林、万海森林、火渊森林、死亡之森,藏着数不清大大小小的原始部落,有的崇拜巨树,有的崇拜林间奇兽,还有少数部落保留活人献祭的陋习。飞云机轰鸣着从参天树冠上方掠过的时候,部落的人便吹起兽角,举着长矛躲进更深更幽暗的山谷,把天上的铁鸟当成降下灾祸的怪物。
有将领上书,请陛下允许镇军分出一支,沿着大河往森林深处推进,一路建安民驿,扫清那些野蛮部族。
这份奏章送到云沧城,程铁蛋只批了一句话:星火徐徐,勿焚山林。
大军开进去,可以烧出一条路,烧不掉千万年刻在族群骨子里的恐惧。于是驿馆就守在森林边缘,医师守着药囊,农师守着粮种,学堂敞开大门。山洪冲垮村寨,驿馆送去粮食;瘟疫蔓延到森林边缘,驿馆派人把熬好的药汤送到林间的山口;山火从森林深处往外烧,驿馆里的人带着锄头、水桶赶过去,帮部落的人挖防火隔离带。一代人、两代人、三代人过去,终于有胆子大一点的林间少年,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巨树的阴影,来到驿馆,拿起炭笔,写下自己人生里第一个程国文字。
东南方浩瀚无边的帝皇洋上,散落亿万海岛,再往远处,中域、红域、詹域、温域四块广袤大陆静静卧在蔚蓝波涛之间。
红域,是整片星球最干旱的一块大地,四大沙海横亘于此,各有性情,互不相同。
最西边是红沙大沙漠。沙子泛着铁锈一般暗红,是亿万年前含铁的岩层风化而来。白日烈日灼烧,红沙滚烫得可以烫坏牛皮靴;夜里寒气陡降,霜花薄薄结在沙丘背阴处。这里的沙民叫红脊部,他们养一种皮毛赤红、耐渴极强的沙驼,沿着一条一条断断续续的古河床迁徙。古河床下往往藏着暗河,一口井就是一个部落全部的性命。千百年来,各个红脊部族为争夺一口活水井,年年厮杀,尸骸埋进红沙,不出三年,就会被流动的沙丘彻底吞没。程国商队沿着古河道遗迹前进,在几处干涸已久的旧绿洲,往下深挖百丈,终于引出地下暗河,建起半埋在沙丘下的安民驿。长长的暗渠从驿馆伸出去,浇灌一小片人工绿洲,耐旱薯、沙谷在黄沙里长出绿苗。一场长达四年滴雨未落的特大旱荒席卷红沙大沙漠,无数快要渴死的红脊沙民,远远望见绿洲上飘起的炊烟,成群结队走到驿馆门外。粮仓敞开,清水长流,很多沙民第一次知道,人不必一辈子追着偶然出现的雨水活着。
往东千里,是云海沙漠。这里没有赤红的沙,全是浅灰白色细沙,大风一吹,漫天沙雾如同翻涌的白云,哪怕是正午,天也灰蒙蒙一片,当地人叫它“云埋之地”。云海沙漠的地下没有连片的暗河,只有星星点点孤立的地下水囊,一片水囊养活一小群人。这里的部族不爱建固定营地,他们搭轻便的沙布篷,哪里有水就往哪里走,没有国王,只有一群被大家推举出来寻水的寻水长老。他们不信任任何外来者,看见飞云机掠过头顶,便立刻拆掉帐篷,连夜迁走,把水井用沙土盖住藏起来。程国的人没有追上去,只在云海沙漠最外围的一片盐湖边上建了一座驿城,晒盐、做硝石、改良更耐旱的作物。每年风季过去,会有少数胆子大的长老,带着族人,赶着沙驼,来盐湖边上换铁锅、麻布和治沙毒疮的药膏。他们来了就交易,交易完立刻转身赶回沙海深处,不肯多留一夜。几百年过去,云海沙漠里依旧没有一座程国的内陆郡县,只有盐湖边上那一座驿城,静静守在沙海入口。
再向南,黑风沙海。沙粒乌黑,是远古火山灰铺成的荒原。这里风最凶,有名字叫“裂骨黑风”的风暴,大风卷起黑沙,可以撕碎简陋的皮帐篷,把碎石吹得像箭一样飞出去。黑风沙海里的部族强悍好斗,他们在山岩的缝隙里凿出山寨,靠劫掠路过的商队活下去,自古就是一整片区域的祸患。早年有几支贪心的商队贸然深入,再也没有回来。消息传回云沧城,很多将军请命出兵扫平山寨。程铁蛋没有同意。他下令封锁通往黑风沙海内陆的商道,只在黑风沙海北边的河谷建了几座坚固的安民驿,守住河谷里的农耕区,收留从沙海里逃出来的奴隶和难民,把黑风沙海变成一片隔开战火的缓冲地带。驿馆的医师会救治被黑风刮伤、逃出来的沙民,却绝不主动往黑风沙海深处走。外面的文明亮着灯,沙海里面依旧是弱肉强食的旧世道,两边遥遥相望,谁也吞不掉谁。
四大沙漠最靠东南的那一片,叫黄灰沙漠。黄沙与灰白色盐碱地交错,很多地方地面盖着一层白花花的碱壳,庄稼很难长出来。这片沙漠边缘有一条长长的内流大河,河水越往下游越咸,最后消失在盐碱荒原里。沿河散落着十几个小小的王国,国王们靠着上游的水源控制下游百姓,贵族手里握着水井,把穷人当成可以买卖的私产,奴隶制度在这里根深蒂固。每隔几十年,大河改道一次,下游就会爆发大饥荒,无数奴隶和流民往东边逃,逃向程国建在大河入荒处的安民驿。年复一年,流民越聚越多,慢慢形成了好几座流民新城。旧王国几次派兵过来攻打新城,都被流民和驿馆护卫联手挡了回去。旧王权一点点失去人心,有些小城邦主动请求归附,还有不少贵族带着家眷逃向沙漠深处。黄灰沙漠,就这样一半在慢慢融入程国,一半还困在古老的盐碱荒原之中。
四大沙海,四种完全不一样的人间。有的慢慢靠近,有的远远观望,有的隔着风沙对峙,有的一半归向新秩序,一半困在旧枷锁里。程国没有一把火扫平整片荒漠,文明像溪水,顺着缝隙一点点渗进黄沙底下,能流到哪里,就到哪里。
北方冰冷浑浊的北皇洋尽头,红水滩无边寒泽,沼泽里的水泛着暗红,水草盘根错节,毒虫出没;再往北,亿万年不化的铁灵冰山横亘大地。这里太冷了,漫长的极夜会笼罩大地好几个月,远洋大船很难靠近冰封的海岸,飞云远航机也只能在短暂温暖的夏季飞过去看一看。拓荒者只能挑没有完全封冻的海湾,修建半地下、可以烧地火取暖的安民驿。药材、防冻油料、耐寒的粮种顺着海湾一点点送出去,这里没有轰轰烈烈的大战,只有人和酷寒、暴风雪、漫长黑夜日复一日的对峙。常常几十年,一座驿馆才能和附近几个游猎部落建立稳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