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帝珠开境定东荒。

    帝皇珠秘境之内，光阴悄无声息流转，整整六载岁月一晃而过。

    漫天厚重的魂云悬浮在程铁蛋魂海的上空，比起闭关之初，不知雄浑了多少倍。层层叠叠云浪翻涌，灰蒙蒙的云底不断洒落淅淅沥沥的魂雨，一滴一滴坠入辽阔的魂海之中。

    叮咚，叮咚。

    每一滴魂雨落下，魂海便向外扩张一分。

    初入闭关之时，魂海水深不过寥寥数米，六年苦修之下，如今海水已经沉到十米之深。碧蓝澄澈的魂海波涛缓缓荡漾，浩瀚无边，对应着修士境界的节节攀升。

    神元境界一层、二层，直至如今稳稳踏在神元三层。

    轰隆——

    某一刻，秘境空间猛地一阵震颤。

    头顶厚重魂云剧烈翻卷，无数魂雨倾盆而下，魂海掀起丈高巨浪。程铁蛋闭着双目，周身灵光层层震荡，积压六年的修为尽数稳固。

    他缓缓睁开双眼。

    指尖神念微微一动，虚空中灵光汇聚，一柄寒光凛冽的长枪凭空凝聚而成，枪身纹路清晰，乃是纯粹神念所化，并非凡铁。心念一收，长枪又如烟消散于无形。

    下一瞬，磅礴神识铺天盖地向外蔓延，冲破帝皇珠的屏障，笼罩向外部的大千世界。

    三亿平方公里的东荒大陆，尽数落入他的感知当中。

    巍峨高山、奔腾大河、茫茫瀚海草原、一座座城池乡野，山河地貌分毫毕现。大到城池之中往来人流，小到草丛底下爬行的一只小虫，泥土里蛰伏的蝼蚁，世间亿万生灵，一举一动，清清楚楚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

    万里之外京城紫宸大殿，皇后杨春桃正端坐处理奏折，猛地感应到这股浩瀚无边的神识，知道——闭关六年的程铁蛋，终于踏出帝皇珠秘境。

    不多时，灵光一闪，程铁蛋的身形出现在皇宫静室之内。

    六年未见，杨春桃走上前来，眉宇之间带着疲惫，却难掩欣喜。朝堂总务司长、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一众核心大臣很快奉诏来到静室，一件件禀报这六年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

    “陛下，自当年牙琦可汗于镇北关归降之后，草原瀚海全境推行我程国法度，废除奴隶制，实行民选官吏、三年考核，军政分离。无数牧民得到服食生死丹、修炼木炼心法的机会。”

    “牙琦归附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水，震动整个北境。毗邻边境诸多小国，亲眼见证牙琦王庭的结局，看清大势已去，独木难支。有的派遣使臣主动请求归附；有的国内底层百姓听闻程国人人平等的政令，民心躁动，内部自行瓦解。昔日对抗我们的诸国联盟，内部互相猜忌，已经彻底土崩瓦解，各国陆续归顺程国，如今整片东荒大地，尽数归入我国版图。”

    程铁蛋静静听着，神识扫过远方大地，能看见不少昔日繁华之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户部尚书神色沉重，继续禀报人口的实情：

    “回陛下，旧时代东荒列国混战不休。列国权贵互相征伐，盛行吃人陋习，还有炼制人丹的邪术，生灵惨遭屠戮。大乱之前，整片东荒人口将近千亿。经过连年战火与邪祸，待到我们一统疆域统计户籍，如今东荒全部人口，仅仅余下两百亿。”

    两百亿，听上去依旧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数字。

    可摊到三亿平方公里广袤辽阔的东荒土地之上，到处都是废弃的城镇、荒芜的原野、长满荒草的村落，实实在在地地广人稀。大片沃土无人耕种，许多草场空无牧民，大片土地白白荒废。

    程铁蛋面色沉凝。旧时代的累累伤痕，就算一统天下，也不可能一瞬间抹平。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传出静室，很快传遍朝堂。

    “凡已经服食生死丹、恪守程国律法的国民，愿意远赴荒土垦荒定居者，官府给予耕具、粮种，准许在荒芜州县扎根落户，繁衍生息。鼓励百姓向空旷之地迁徙，填补各地废墟。”

    国土辽阔，人口不足，唯有大规模移民垦荒，才能慢慢抚平战争留下的创伤。

    紧跟着又定下两套域外出使体系。

    东荒已经一统，目光就要望向大洋之外，大陆之外的未知世界。

    出海行商，互通有无的人员，授封为商使；

    出海远航探查未知土地，搜集异域情报的人员，授封为行动使。

    无论是商使还是出海行动使，域外危机重重，异族、险境不可预料。朝廷立下规矩，所有远赴海外的人选，必须经过层层筛选，修为达到引气境界大圆满，方可登船远行。

    不止海路。

    草原之上，不少修习木炼心法、考核合格的牧民行动使，已经整装完毕。他们准备策马向西，穿越大片湿泽荒原，走陆路，去探寻东荒以外的土地。

    国事一件件商议妥当。

    还有一桩来自归附列国的旧事。

    诸国归顺之时，为求社稷安稳，各国主动进献本国公主。当年程铁蛋尚在闭关，由杨春桃主持朝堂，暂且安置在京城。如今程铁蛋出关，面对列国的示好，他没有推辞。

    将一众归附而来的公主，统一册封为平妃，给予皇室尊荣与俸禄。同时朝堂明文定下规矩：平妃身份只是礼遇，她们往后诞下的子嗣，不享有任何世袭权力。将来想要建功立业，参军凭军功，从政要经过民选与三年考核，和天下所有程国人别无二致。

    随后，各地送来的各国皇室玉玺、金印，被送入宫中。

    程铁蛋以自身修为，一一净化这些沾染旧时代王权血腥的印玺，象征旧列国王权彻底落幕，所有土地生灵，归于程国统辖。

    处理完朝堂重务，他也得以抽身，陪伴杨春桃，陪伴后宫一众家眷与子女。

    每逢哪位平妃诞下孩儿，朝廷便向全东荒下达通告，既是安抚归附诸国，也向天下昭示，入了程国，便是一家人。

    而最让整个东荒天下为之震动的，莫过于皇室五位皇子与数位公主的婚嫁安排。

    放在过去旧诸国的世道，皇室婚配，门第血脉大于一切。皇子必要迎娶郡主、世家贵女，公主用来邦交联姻，寻常平民，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程铁蛋却要以皇室的婚事，向全天下诠释何为人人平等。

    大皇子程天生，迎娶京城民间普通人家女子张悦悦，张家无官无爵，就是市井之中寻常百姓。

    二皇子，娶归附小国一户底层百姓家的女儿，女方家族世代劳作，不曾沾染半分权贵荣光。

    三皇子，则迎娶归附旧王国的王室后裔女子。

    四皇子、五皇子，婚配昔日旧势力权贵家族的女儿。

    几位公主，一概不做交易筹码，不强行远嫁用来换取利益。全部听从本心，挑选两情相悦、自身拥有功德实绩的男子成婚，对象出身参差不齐，不唯血统论高低。

    朝堂之上，还专门重申铁律。

    纵然皇子娶旧王族、旧权贵之女，外戚家族，也不能靠着姻亲关系获得特权。做官依旧要考核，犯法同样按律治罪，不许借着皇室姻亲作威作福。

    婚事的诏令传遍东荒各州府，一时间，天下议论四起。

    京城热闹的茶楼酒肆，无数百姓围着桌子争论不休。

    白发苍苍，亲身经历过旧时代战乱的老者，摇着头，满脸难以置信：

    “荒唐！实在荒唐！从古至今哪里见过皇子娶民间女子？皇家血脉何等高贵，怎么能和平民通婚！”

    桌边年轻后生，眼神发亮，一拍桌案高声反驳：

    “老爷子，这才是真心！若是人人平等仅仅写在告示上的空话，皇家又何必如此嫁娶？不论从前你是帝王、贵族、奴隶，如今我们统统都是程国人！出身，算得了什么！”

    归附过来的城池街巷，旧世家府邸之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不少旧贵族内心五味杂陈。

    有一部分人心中释然：朝廷没有赶尽杀绝，愿意接纳他们，只要安分守己，就可以安稳活下去。

    但也有很多人，放不下昔日高高在上的特权，嘴上不敢反抗，心底依旧愤愤不平，暗中无法接受世道变成这般模样。

    遥远的瀚海草原，一座座毡帐之间，牧民们也在相互传讲皇室婚嫁的消息。

    饱受旧可汗压迫的牧民，心中满是振奋。连皇家都不看轻底层出身，他们这些从前命如草芥之人，也真正抬得起头。

    自然，世间不会所有人一瞬间全部通透开化。

    叫好者有之，震撼者有之，固守旧观念暗自非议者亦有之。

    形形色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恰恰映照出大一统之后，东荒真实的人心百态。

    东荒内部，垦荒移民有条不紊铺开，陆路草原行动使陆续向西出发，大批引气大圆满的精锐，正在码头集结，准备乘坐巨型远洋船队。

    大陆之内诸事渐渐尘埃落定，可大洋彼端，是相貌、语言、文化完全陌生的未知大陆。狂风巨浪、深海漩涡、海上龙卷风，无数凶险，正等待着远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