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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瀚海归降烽未宁。

    北风卷着黄沙,拍打镇北关高大的砖石城墙。

    北方草原连年战火的消息,顺着驿站快马,八百里加急送入程国京城。

    此刻,程国朝堂并无皇帝临朝。程铁蛋肉身沉入帝皇珠秘境深处,闭关苦修,外界一应国事,尽数交由皇后杨春桃总揽。唯有紧要大事,杨春桃才会催动秘法,隔着虚空向帝皇珠之内传递神念,与闭关之中的程铁蛋商议定夺。

    草原之上,经过一众行动使数年暗中播撒火种,一个个受尽牙琦可汗压榨的小部落陆续觉醒。不是外力强行煽动,而是草原底层牧民亲眼见过家破人亡,心中生出不甘,各部自发联络,结成部族联盟,组建属于草原人的新军。

    联盟内部早早划清规矩,掌兵者只管作战御敌,管部族草场、纠纷、生计的另有专人,军政分开。程国派去的行动使只充当顾问,出谋划策,绝不抢夺兵权,也不接管地方治理。

    内战连年,牙琦可汗的王庭大军节节溃败。部下不断叛离,草场大片丢失,到最后,跟随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一批亲族与残兵。

    走投无路的牙琦可汗,带着家眷与残余部众,一路奔逃,来到镇北关关外。

    漫天黄沙之下,牙琦可汗脱去王冠,一身布衣,跪在冰冷的沙石地上。身后,他的女儿垂首而立。

    他派遣使者向关内递上降表,愿举族归附程国,将自己的女儿献入程国皇室,以此作为筹码,只求保全自己一族性命。

    牙琦可汗心中暗藏一份奢望,他听闻程国皇室权势滔天,若是女儿将来诞下子嗣,凭草原王族血脉,未必不能有一日重回瀚海,再掌故土。他尚不清楚程国真正的法度,更不知当今帝王还在秘境闭关。

    镇北关守将不敢擅专,把降表连同关外情形飞快传回京城。

    紫宸大殿之内,百官列立两侧。总务司长位列朝班之首,户部、兵部尚书与各署司长分站文武两列。皇后杨春桃端坐殿上,阅览完边关奏报,指尖轻轻叩击案几。

    “牙琦穷途来降,献上其女求和,诸位有何看法?”

    兵部尚书跨步出列,神色凝重:“牙琦乃是草原旧主,狡诈多谋。今日势穷而降,未必真心。若是接纳入内,恐留后患。依臣之见,应当拒降,任由草原各部自行分治。”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拱手反驳:“万万不可。瀚海千万牧民已经饱受战乱,若是拒绝归降,战火还要绵延数年。粮草损耗、边军死伤难以计数。接纳归降,顺势推行我国法度,方能让草原百姓得安。”

    总务司长微微出列,言语审慎:“接纳可以,但不可厚待旧王族,更不可把草原故土交还他们手中。草原人心尚有旧王族执念,收下可汗之女入皇室,可以安抚各部,但特权必须削除,一丝都不能给。”

    大殿之中其余文武纷纷附和,有人担忧王族伺机再起,有人怜悯草原千万生民,各方观点交错争辩。

    杨春桃静静听完全部议论,不急于下定论,挥手暂且退朝。独自进入静室,运转秘法。一缕幽幽神念穿透虚空,直达帝皇珠空间,将朝堂各方观点、边关现实利弊,逐条讲给闭关苦修的程铁蛋。

    秘境之中,程铁蛋神念回应,没有给出独断的旨意,只把利弊传回外界:接纳归降,安抚人心,但旧贵族世代压榨百姓的特权,一丝一毫不能保留。

    得到内外共识,杨春桃再度召集群臣,落下决断。

    准许牙琦可汗一族入关归降,接纳可汗之女入皇室。

    镇北关城门缓缓打开。

    牙琦可汗起身,带着亲族与残存部众踏入关内。昔日可汗生杀予夺、随意征调牧民牛羊人丁的特权,自此彻底废除。只保全族人的性命与体面尊荣。

    朝廷紧跟着下达调令,选派几品得力将军,率领大批边军奔赴北方草原各个要害据点驻守。

    边军的权责划分得明明白白:只负责戍守国土,防备向西逃窜的旧贵族袭扰,清剿草原匪患。军队绝不插手草场分配、民间诉讼、官吏任免,不得干预地方民政半分。

    广袤的瀚海草原,正式推行程国全套制度。

    奴隶制度彻底废除,世间再无可以随意买卖、打杀奴仆的规矩。不分贵族牧民,法理之前人人平等,不许仗身份肆意伤人。

    各地管事官吏,由草原当地百姓民选推举而出,再接受朝廷三年一次考核,实绩尚可便留任,庸碌贪腐即刻撤换。军政严格分离,文官掌民生,武将统兵马,任何人不许一身兼握军政大权。程国没有藩王,没有世袭王爷,不论何等出身,权力皆来自制度考核,不靠血脉赐予。

    更让无数牧民心神震荡的是一道告示传遍各个毡帐:只要恪守程国律法,安分向善,草原子民同样有机会服食生死丹,踏上学修大道,延年增寿,不再困于草原短短数十载的苦命。

    旷野之上,无数牧民围在张贴法令的木牌四周。

    满脸风霜的老牧民,枯皴的手指一遍遍摩挲木牌上的文字,浑浊的眼眶慢慢泛红。世代以来,他们命如草芥,贵族想杀便杀,牛羊说抢便抢,奴隶如同牲畜。如今杀人要偿,压迫要治,卑贱之人,也能盼一份长寿。

    有年轻牧民攥紧拳头,胸膛不住起伏,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欢喜堵在喉头。妇人抱着怀中孩童,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一群少年相互对望,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光亮。

    毡帐之间低声的惊叹此起彼伏,压抑了千百年的苦难之下,终于照进来一缕全新的光。

    牙琦可汗安居京城宅院中,依旧在暗自期盼。他满心盘算,只待女儿日后诞下孩儿,便可借王族血脉,谋得重归瀚海的机会。他全然不知,程铁蛋尚深陷帝皇珠秘境闭关,眼下万事皆难如他所愿。

    并非所有草原人愿意接受新世道。

    一批死忠于旧王庭的顽固贵族,拒不归降。他们巧言蛊惑一部分尚未觉醒、被旧观念牢牢束缚的牧民,驱赶牛羊,向着西方渺无人烟的荒原大举迁徙。遥遥望去,滚滚烟尘在天际扬起,依旧打着牙琦王族的旗号,将祸根带向远方。

    大风吹过无垠草场,千万草原牧民沐浴在崭新的秩序之中,眼底盛放着从前不敢奢望的光亮。而那向西而去的漫天烟尘,依旧悬在瀚海的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