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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六州暗潮。
闽国,青山县。
连绵起伏的群山将这座南方县城环抱其中,山林深处,风雨悄悄孕育着一场改天换地的巨变。
投奔到沈砚麾下之人,大多是被世道逼到绝路的可怜人。有战乱过后家破人亡的孤身流民,有遭权贵构陷、官府抄家,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的无辜百姓。起初不过区区数百人,靠着山林的掩护,一点点生根发芽。沈砚深谙潜伏之道,绝不聚拢在一处张扬行事,他将手下众人化整为零,四散铺到青山县境内大大小小的村寨。县城之内,不少人伪装成乞丐、沿街小贩、下地劳作的农夫,混迹在市井烟火之中。
县衙公堂、地方世家府邸的一举一动,往来书信、官员私下密谋,全都逃不过密探的眼睛。与此同时,大批逃难而来的百姓深入无人深山,砍伐林木、开垦荒地,修建屋舍,囤积粮食布匹,建立起隐秘的生存根基。
仅仅一年有余,四座规模庞大的秘密据点,便在青山县四方山林悄然落成,麾下总人数突破两万。四座据点扼守东西南北要道,如同四张收紧的巨网,完完整整把青山县围困在内。一面书写着除恶扬善的大旗,只在深山据点当中悄然竖立,外界的官府与世家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掌控一方的幻梦之中。
想要成为队伍的核心骨干,要经过数轮严苛的品性盘问,还要借助程国带来的测谎仪器甄别内心,筛除掉心怀叵测的奸细。只有心性真正过关之人,才有资格服用一枚珍贵无比的生死丹。丹药入体,枷锁解开,炼皮境的修行大门就此向普通人敞开。
这些受尽压迫的底层百姓,刻苦修行之后肉身发生蜕变,单论气力,便足以匹敌闽国沙场之上久经厮杀的将军。沈砚又传授源自程国的成套实战武技,这批服下生死丹完成蜕变的人,就此撑起反新军整套管理体系,从小队队长,直至一方统领,全部由他们担当。
在据点深处与世隔绝的山谷之中,每一个破晓时分,服过生死丹的核心成员便会在此集结。升起程国旗帜,齐声高唱国歌。这套仪式严格限定在隐秘山林,凡是潜伏在县城、普通村落执行任务的人员,在外绝不能露出半点异样。不少尚未获得丹药的外围百姓,偶尔远远望见山谷之中的景象,听不懂他们口中的词句,却实实在在看得见身边之人脱胎换骨般的改变。心中满是好奇与向往,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主动前来,渴求学习程国的文字与学问。
四座据点,每一处驻扎五千余人,军制条理分明。十人为一小队,设立小队长;百人为一队,设置百人长;千人划为一部,任命千人长,号令自上而下传递,调度井然有序。
这一日,东侧据点之外的开垦农田迎来丰收,金黄的稻穗压弯禾秆,沈砚一身粗布短衫,正和众人一同收割粮食。泥土沾满衣衫,空气中弥漫谷物成熟的香气。就在这时,一名信使披星戴月,浑身沾满尘土,穿越重重山林奔来,快步来到沈砚身前,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拆开信件,纸上一行行文字,让沈砚的神色迅速沉了下来。
闽国皇宫之内,深受皇帝信任的大祝进献邪术,蛊惑帝王求取长生。天子颁下密令,要于举国搜罗千万童男童女,投入炉鼎炼制人丹。就连太子以及一众世家权贵子弟,也私下效仿,在属地之内暗中抓捕孩童。那大祝还抛出更为可怖的妄言,宣称将万千成年男女熔炼炉中,便可铸造出所向披靡的神兵。
一纸邪令下达,闽国各地官府、世家纷纷出动,大街小巷人心惶惶,无数家庭骨肉分离,哀嚎遍布乡野。这场灾难同样席卷了青山县,潜伏在县城当中的己方暗线,已有不少弟兄惨遭抓捕,生死未卜。
密信还带来一道令人窒息的噩耗。鱼阳府青月山,数十万被苛政逼得揭竿而起的百姓占据山头据守,现如今已经被朝廷的数十万官军团团围困。山上粮草不断消耗,没有外援支撑,照这般局势,用不了多久,防线便会崩塌,数十万百姓将要惨遭屠戮。
信使双膝跪地,语气焦灼:“沈大人,青月山危在旦夕,咱们青山县也已经开始抓人,我们应当如何抉择?”
沈砚手握信纸,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群山,片刻之后,声音沉稳而坚定:“传我密令,明日拂晓,正式行动。”
一道道密信借着夜色,悄无声息送往四座据点以及县城内部所有潜伏人员手中。埋伏在官军营地、衙署周边的人手全部就位,各部互相策应,目标夺取整座青山县。
第二日拂晓,天色蒙蒙泛白。
县城街道之上已经有赶早市的百姓往来,巡逻的衙役睡眼惺忪,城头守城的士兵尚且带着困意。谁也没有料到,那些看似平平无奇赶集的百姓骤然发难。转瞬之间,衙役、守城士卒被扑倒在地,兵器尽数被夺。
攻城队伍分为两股中坚,一股是服过生死丹、踏入炼皮境界的核心修士,肉身强悍,冲突之中一往无前;另一股是尚未得到丹药,但已经勤修武技的普通百姓。内外配合之下,城门、武库、县衙各个要害飞快落入掌控。有少数忠于朝廷的兵丁拼死抵抗,也付出了鲜血代价,几名潜伏的弟兄倒在了混战之中,并非毫无伤亡。
青山县令是被人直接从被窝拖拽出来,衣衫凌乱,又惊又怒,高声呵斥:“大胆刁民,竟敢作乱围攻县府,就不怕朝廷诛灭尔等九族吗!”
周遭无人理会他歇斯底里的叫嚣。短短一个清晨,县内作恶的官吏、横行一方的世家权贵尽数被控制拘禁。
几乎就在同一个时辰,闽国其余各州,分布在各处的程国行动使,遵照提前约定好的计划同步起事。一座座县城、府城接连易手。
占领城池之后,并没有大肆屠戮旧朝官吏。表面之上依旧留用原先的官员处理日常公务,赋税粮草照常向京城输送,维持一切如常的假象。可州县真正的实权,已经落到行动使、反新军与新晋选拔的官吏手里。
捷报与异状,断断续续传入千里之外的闽国国都。
灵州、雨州、沾州、湖州、颖州、颇州六州,赋税粮草按时源源不断送往京城,可朝廷反复下旨索要的童男童女,还有铸造所谓神兵所需的人牲材料,迟迟不见半点踪影。
金銮大殿之上,气氛压抑得如同乌云压顶。
闽国帝王端坐龙椅,手中拍打着桌案,满脸愠怒。下方文武大臣分列两侧,吵作一团。
“六州依旧上交税赋,却拒不奉上人丁,此事实在蹊跷!”
“陛下,六州各地接连出事,不少地方世家密报,城内暗流涌动,恐早已生变!”
皇帝眉头紧锁,接连派出数批使臣,奔赴六州,当面质问各州官吏,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答复。
满朝文武都将目光盯在灵州等六州之地,商议着是安抚劝诫,还是调集边军前往征讨。他们只看见六州的异动,却忽略了一件细思极恐的事实。
闽国境内,大大小小每一座县城,几乎都埋藏着行动使布下的暗线。
那守卫森严、权贵云集的闽国国都,又怎么可能是一片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