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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烽起闽土。

    谷地之间,刀光黄沙交织一处。

    赵莽双手紧握合金重刀,元气灌注刀身,银白气芒顺着刀刃流转。十余引气一层拦截者借着谷地地形轮番扑杀,刀风呼啸,黄沙被气浪掀得漫天飞扬。林晓手持短刀游走侧翼,不断甩出碎石干扰敌人攻势;苏晚飞刀破空,周清、郑瑶守住两侧缺口。

    几番死战,众人身上又添数道伤口,甲胄裂痕密布,体内元气消耗大半。五人彼此掩护,以伤亡为代价击溃拦截者队伍,夺下大把试炼信物,不敢恋战,冲破封锁,向着北岸集结点奋力奔逃。

    七日试炼期限终至。

    黑风沙海北岸的大片戈壁平地之上,无数满身风尘、衣衫破损的试炼者陆续抵达。也有不少人再也没能走出茫茫大漠。州司武官依照众人手中试炼信物多寡,现场核验评级,甲、乙、丙三等名次当众宣告。

    赏赐依次下发:丙等、乙等分得引气丹药、二阶合金兵器护具,拿到地方学院的入学文书;拿下甲等的一众修士,除丰厚物资之外,还有京城送来的封赏。

    一卷鎏金封边的亲笔书函送到众人面前,乃是皇后杨春桃亲笔写下的贺词,随同而来的还有御赐丹药与功法典籍。高空巨型投影将此番盛典传遍程国每一处州县,红林村梁家屋内,梁森、梁虎、梁亚与一众邻里望着幕布,满堂皆是振奋之声。

    黑风沙海的画面缓缓淡去,卫星转播镜头缓缓向南挪移,越过两国交界的崇山,落到与程国紧紧毗邻的闽国疆土。

    闽国,清河县。

    城中最繁华的望乡酒楼,雕梁画栋,丝竹乐曲自二楼雅间悠悠飘出。

    雅间之内,烛火摇曳,美酒珍馐摆满案几。本县权贵世家的嫡公子,柳承安,正陪着一众狐朋狗友饮酒听曲。杯盏交错,众人醉意渐浓,嬉笑喧哗不绝。

    柳承安面色绯红,酒意上涌,眼中满是暴戾玩闹之意,酒盏重重往桌上一磕。

    “日日吃这些牛羊肉食,早已乏味。”他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看向身侧贴身家奴周彪,“去街上,抓个孩童过来,今日便拿他下酒,给诸位助兴。”

    周彪毫无半分迟疑,躬身领命,带着数名膀大腰圆的家仆,快步冲下楼,闯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上。

    街上行人闻声四散避让,可来不及躲闪的一户寻常人家就此撞上厄运。

    男童名叫陈小石头,年仅七岁,正跟着父亲陈大根、母亲何桂兰在街上采买粗盐。

    几名恶仆一拥而上,伸手便要抢夺孩童。

    “放开我的孩子!”

    陈大根嘶吼着扑上前,抡起拳头拼命阻拦,何桂兰也扑上来死死抱住儿子,夫妇二人拼死想要护住小石头。奈何皆是手无修为的普通百姓,哪里挡得住练过粗浅拳脚的家仆。

    棍棒拳脚纷纷落在夫妻二人身上,几声闷响,陈大根被一脚踹倒在地,嘴角淌血。何桂兰被甩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哭嚎声撕心裂肺,七岁的陈小石头挣扎哭喊,还是被周彪一伙人强行拖拽,一路带进望乡酒楼。

    夫妇二人不顾浑身伤痛,连滚带爬追到酒楼大门,疯狂拍打着木门。

    “还我孩儿!把小石头还给我们!”

    酒楼守门的恶奴厉声呵斥,反张口高声大喊:“这二人敢来酒楼寻衅闹事!”

    恰在此时,衙役头领吴奎,带着一队衙役巡街至此。

    陈大根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不停磕头:“官爷,救救我儿!酒楼里面把我家孩儿抓走了!求您做主!”

    吴奎眼神冷漠,哪里愿意去招惹柳家这种豪门权贵。他压根不听夫妇二人半句哭诉,大手一挥。

    “当众喧哗闹事,拿下!”

    铁链哗啦作响,冰冷镣铐直接锁上陈大根与何桂兰的脖颈双手。任凭二人痛哭哀嚎,声声控诉,衙役们毫不留情,推搡拖拽,就要把夫妻二人押走。

    街边围观百姓挤在两旁,人人眼底藏着悲愤,却全部低头噤声,没有一人敢出头。柳家势大,县衙同流合污,出头便是家破人亡。

    人群角落,一名身着灰布劲装的男子静静伫立。

    他名叫沈砚,是程国派驻闽国的行动使。

    方才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落入他的眼中。

    胸腔之中一股怒火轰然炸开,杀气几乎冲破理智。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刀柄之上,周身隐隐泛起引气一层淡淡的元气微光。

    那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直接冲进去,屠尽柳承安、周彪,连同这伙沆瀣一气的衙役一并斩除。

    只要拔刀,眼前这群畜生顷刻间便会尽数毙命。

    可指尖即将碰到刀柄的瞬间,沈砚猛地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涌的杀念。

    他心中清醒无比。

    自己逞一时快意,杀一个柳承安又能如何?闽国遍地皆是这般权贵。自己贸然出手,便是挑起两国纷争。杀得了一人,救不了万千受苦百姓。血性泄完,留下来的苦难依旧还在。治标,不治本。

    指节慢慢松开,刀柄重新归位,元气敛回体内,那股滔天杀意被硬生生深埋心底。

    沈砚低下头,隐去眼底的猩红,顺着人流悄无声息离开这片街道。

    他清楚,想要成事,绝不能贸然招揽旁人。苦难之中的人,有悲愤,也有恐惧、贪婪与摇摆不定。有的人被怒火点燃,可权贵稍加威逼利诱,转头便能出卖所有人。

    沈砚将自身改换为四处游走的货郎模样,奔走于县城四乡。他暗中盯上了农户苏青。

    苏青的妻子,遭本地乡绅高员外的儿子欺凌致死。苏青告到县衙,银子塞尽,却换回来一纸无罪判词。凶手逍遥法外,苏青满腔怨愤,夜夜在自家茅屋之中无声痛哭,可看着家中年幼的孩儿,只能把仇恨死死咽进肚子,不敢有半分表露。

    沈砚一连数日,远远观察苏青,看他白日默默耕田,深夜独自望月垂泪。确认此人心中恨意真切,并非轻浮冲动之辈,沈砚才借着买卖柴米的由头,上前搭话。

    一开始苏青满心戒备,对这个外来货郎处处提防,言语冷淡,不肯吐露半句心事。

    沈砚不急不躁,一次又一次前来,闲谈农事,聊世道不公,绝不轻易吐露自己的目的。时而故意抛出试探,假意怂恿他铤而走险,观察他是一时头脑发热,还是真的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沈砚心中一直悬着顾虑:怕苏青被悲愤冲昏头脑,行事鲁莽引来祸事;更怕日后高员外抛出钱财田地,这人便会背弃一众受苦的同乡。

    几番言语试探、暗中观察,历经十余日相处,苏青方才慢慢放下防备,把积压心底的血海深仇,尽数讲给了眼前这个陌生人。

    确认心性尚可,沈砚才悄悄传授他一套简化过后的基础搏杀功法,用来强身自卫。

    以苏青为,由苏青去寻访身边同样受尽迫害、家破人亡的邻里。一人发展,慢慢聚拢到十人。沈砚定下规制,十人为一小队,设一人为队头。

    队伍慢慢扩张,数十、上百人接踵而来。里面有受尽压榨的佃户,有被权贵害得家破人亡的手工业者,可鱼龙混杂,人心难测。

    沈砚没有全盘接纳。

    他暗中设下多重试炼,有时候故意散播虚假的巨大利益,谎称只要向官府告发同党,便可得到田地、金银、奴仆。借此考验每一个人的本心。

    果然,有一部分人,被唾手可得的富贵迷了心智,暗中动了告密出卖同伴的念头。这些人,全部被沈砚不动声色甄别出来,直接剔除队伍,绝不留隐患。

    几番大浪淘沙,那些贪利摇摆、心存投机的人被筛除干净。留下来的数百人,皆是亲眼见过世道的残酷,家人受过迫害,心甘情愿,一心想要推翻这吃人的世家与腐朽皇权。

    沈砚并不替他们直接复仇。

    他将程国流传的基础强身武学,拆解简化,传授给这些普通人,不求一步成为高手,只求人人有自保搏命的本事。私下教众人寻找隐秘山洞、废弃地窖,分批囤积粮食,又指导大家分散藏匿刀矛、伐木打造简易兵器。

    “不要等着别人来救你们。命运,要握在自己手里。”

    昏暗中,数百双眼睛望着沈砚,曾经麻木绝望的眼底,一点点燃起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光。

    闽国的黑暗土地之上,反抗的火种,已然悄悄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