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沙海试炼引气争。

    万刃山青枫密林，洗血境全国国考缓缓落下帷幕。

    试炼者按照甲、乙、丙三等次序，分批踏上高台，领取属于自己的洗血丹、一阶精炼钢铁兵器护具、学院玉牌，还有对外行动使的功德文牒。悬浮于高空的巨型投影，将这场颁奖盛典，传播到程国疆域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的程国，版图早已空前辽阔。故土大赵坐拥两京十八州，程铁蛋起家的北海群岛，幅员数千万平方公里；再加上东荒陆续收服的几十个大小邦国，折算疆域又抵得上十余州。三十余州外加广袤海疆，国民总数已然突破百亿。往后若再有域外国度归附，国土还将继续向外拓张。

    洗血境修士人数尚在可控范围，全国洗血国考便统一设在万刃山这一处总试炼场。可修为一旦踏入引气境，百亿人口之中，突破此境的修士数量骤然暴涨。倘若全部奔赴同一处试炼地点，千里迢迢的路途、粮草调度、现场监察，都会变成难以承受的重负。

    中枢就此定下法度：引气依旧归属全国国考体系，不新增任何考试层级。于疆域各处设立国考分区试炼场，规则统一、信物奖惩统一，考官直接由京城司武衙门委派。各分区角逐出来的甲等修士，汇集京城，开启引气国考最终总决选。日后但凡收纳新的疆土，便在当地增设全新分区试炼场。

    红林村，梁家屋内。

    投影机散出柔和光晕，照亮整座厅堂。梁森、章小蕙，家中两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梁虎、梁亚围坐在幕布之前。街坊邻里闻讯纷纷赶来，屋内挤得水泄不通，窗台、门口也站满看热闹的村民。

    梁虎指尖摩挲着洗血国考得来的一等学院玉牌，眼底满是滚烫向往。万刃山的画面刚刚落幕，官府通告顺着投影传遍北方各府：半年之后，经各府府考筛选出的引气修士，将奔赴黑风沙海，参加引气全国国考北方分区试炼。唯有拿下分区甲等，才能获得中枢文书，远赴京城，参与万众瞩目的全国总决选。

    日月更迭，半载时光匆匆而过。

    皇宫，金銮偏殿。

    皇后杨春桃端坐主位，文武重臣、司武衙门一众大臣分列两厢。大殿正中，一面巨大的全域卫星光幕凌空悬浮，屏幕分割成数十块视窗，轮番跳转全国各处国考分区试炼场。

    镜头忽而扫过北方黑风沙海翻涌的滚滚黄沙，忽而切向东荒归附领地瘴雾弥漫的无边大泽，转瞬又落到西境白雪皑皑的高寒群山，北海群岛的试炼场上，惊涛骇浪拍击礁石。

    一位司武大臣上前半步，拱手沉声进言：

    “娘娘，如今我朝疆域广袤，分区试炼尚且运转得当。只是往后若再收服域外诸国，就要继续增设试炼分场，拦截修士、监察人手、丹药兵器物资，都需要提前谋划筹备。”

    杨春桃目光缓缓扫过一块块分屏，神色沉静：

    “言之有理。国考不分本土旧民，还是新归附的子民，评判标准一视同仁。试炼为天下遴选栋梁，切不可厚此薄彼。且看今日北方分区，能磨砺出多少少年英才。”

    画面一转，投向北境黑风沙海。

    一望无际灰黑色沙海向着天地尽头绵延起伏，一座座沙丘高低错落。白日烈日高悬，滚烫热浪扭曲远方的视线，地表黄沙被晒得滚烫；入夜寒气刺骨，砭人肌骨。沙丘底下藏着吸力恐怖的流动沙涡，狂暴黑沙暴来袭之时，飞溅沙砾锋利胜过长刃。荒漠之中蛰伏毒蝎、毒蜥，还有朝廷派驻、全部引气一层的大批拦截修士。热风不停呼啸，卷起细碎沙粒，打在人甲胄之上沙沙作响。这里，便是引气全国国考北方分区试炼场。

    戈壁高台之上，本次北区分场总主考官李苍澜肃然而立，一身黑袍，乃是引气九层的强者。高台两侧，监察官吏与监督修士分列站岗。

    台下，六百二十七名引气一层修士整齐列阵。他们历经北方各府府考层层淘汰，方才取得踏入这片大漠的资格。众人按照所属府域分为五批，按次序等候入场。队伍里既有二十余岁、历经世事的苦修强者，也有稚气未脱的年轻子弟。高空卫星远景俯瞰，数百道身影伫立戈壁，浩浩荡荡。

    李苍澜跨步上前，元气裹挟着声音，响彻整片戈壁，同步传入北方千家万户的投影机。他没有堆砌枯燥的境界条文，只讲明试炼凶险，严明铁律。

    “诸位，你们是北方各府层层筛选出来的引气一层修士，今日参与的是引气全国国考北方分区试炼。

    黑风沙海处处杀机，烈日灼烤使人脱水，昼夜寒暑骤变，流沙涡、黑沙暴、荒漠瘴气、剧毒异兽，皆能夺人性命。场内布设拦截修士，修为尽皆引气一层，会抢夺诸位的试炼信物；击溃拦截者，亦可缴获对方信物，信物多寡，便是你们评级的凭据。

    立下铁规：引气一层不可御空飞行，只可凭肉身奔走闪避险情；大型黑沙暴降临，切不可妄图借元气硬扛狂风，狂风会撕碎元气护罩，逞强便是死路；严禁恶意残害同场试炼之人，一经查实，立刻剥夺资格，驱逐试炼场！

    试炼一共七日。七日之后，活着抵达北岸集结点，评定甲、乙、丙三等。乙、丙等赏赐二阶合金兵器、引气丹药，可进入本区域顶尖学院修行。唯有甲等，可得中枢文书，奔赴京城，参加全国引气国考总决选，争夺举国至高荣誉与奖赏。

    各府，按批次，入大漠！”

    一声令下，第一批修士抬步，踏入无边黑沙。

    高空卫星镜头远近切换，远景记录大批试炼者散入黄沙的壮阔场面，近景捕捉各处突发险境。有人刚入荒漠便深陷流沙拼命挣扎，黄沙没至腰身；有人尚未走远，便与拦截者兵刃相交，兵器撞击的震荡卷起一圈圈黄沙。

    镜头锁定其中一支小队：林骁、苏晚、赵莽、周清、郑瑶。

    五人全部为引气一层。

    林骁体表浮起一层淡淡的银辉气膜，隔绝大漠灼人的热浪，滚烫风沙打在护罩表面，溅开点点细碎尘雾。前行数里，脚下沙地骤然塌陷，流动沙涡的巨大吸力死死拉扯他的身躯，周边黄沙旋转着向内陷落。

    “小心流沙！”

    林骁心神一紧，元气尽数灌入身旁巨石，以气御物将巨石重重砸向沙涡外缘，借着反冲力道，身子猛地向后弹跃，堪堪躲开足以吞人的沙坑。巨石砸落之处，黄沙四下飞溅。

    喘息尚未平复，三座沙丘后方，三名引气一层拦截者骤然冲出。脚下黄沙被踏得漫天扬起，手中二阶合金长刀灌注元气，刀身漾开莹白光晕，呈三角之势合围，挥刀猛劈而来，刀锋掠过空气，卷起一阵阵呼啸风沙。

    梁家屋内，投影机前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梁森伸手指向幕布，对着身旁的梁亚、梁虎缓缓讲解：

    “你们仔细看，引气对战和洗血完全是两条路。洗血拼肉身皮肉筋骨，引气可以把元气灌注进兵器，刀刃自带气劲。虽说同为引气一层，但有人擅长御物、有人擅长近战。可元气不是无穷无尽，缺水、瘴气侵扰，一身本事便要大打折扣。”

    光幕之中，林骁手握合金短刀，灌入元气，冷蓝刃口白光暴涨。同时催动御物，数枚碎石破空飞射，飞石划过空气带起呼啸，想要打乱敌人攻势。奈何对方三人配合娴熟，轮番猛攻。刀刃一次次劈砍在林骁的元气护罩之上，每一次碰撞都向外炸开一圈环形沙浪。林骁孤身难敌，元气护罩不断震荡震颤，身上被飞溅沙砾划开数道血痕，步步向后败退。

    危急关头，两道身影疾驰驰援，双脚蹬踏沙地，扬起大片黄沙。

    赵莽引气一层，抡起合金重刀，元气滚滚灌入刀身，轰然巨响，刀与刀相撞，狂暴力量向四周宣泄，地面黄沙被气浪掀得冲天而起，形成数丈高的沙尘墙。他硬生生接下一名拦截者全力劈砍。苏晚引气一层，可御八斤重物，数柄合金飞刀受元气牵引，呼啸破空，直逼另外两名拦截者。

    “不要单打独斗，组队方能求生！”赵莽高声喝喊。

    林骁立刻会意，三人背靠背筑起防线。

    不多时，一场小型沙暴席卷而来，漫天碎沙漫天乱舞，将另外两名试炼者周清、郑瑶逼至此处。五人就此结成临时小队，顶着扑面热风，向着大漠腹地继续挺进。

    一路上磨难接踵而至。正午烈日烘烤，空气燥热得让人呼吸困难，全靠郑瑶搜寻地下渗水维系全队水源；一旦供水不足，众人体表银辉气膜便会黯淡衰减。遇上中型黑沙暴，漫天黑沙遮蔽日月，狂风呜呜嘶吼，五人深挖沙穴，所有人全力撑开元气护罩，沙砾如同暴雨一般不停击打护罩，噼啪作响，硬扛沙砾无休止的切割。低洼谷地弥漫瘴气，灰蒙蒙雾气笼罩地面，周清凭借学识，提醒众人收敛元气流转，规避毒气侵入经脉；数次遭遇流沙漩涡，众人合力御物甩出重物绳索，将险些深陷沙涡的队友拉扯回来。

    越往沙漠深处，拦截者的战术越是刁钻，可修为依旧皆是引气一层。

    一队拦截者骤然杀出，配合精妙，数把飞刀盘旋半空，持续远程袭扰，每一把飞刀飞过，都会扯动一缕风沙。苏晚调动大块黑沙凝聚气盾抵挡飞刃，飞刀撞在盾上，碎屑黄沙四下炸开。赵莽正面近战硬碰，兵器交击轰鸣不断；林骁操控碎石绕后袭扰，周清、郑瑶守护两翼。一番苦斗，方才击退对手，缴获数枚试炼信物，战场周边被战斗搅得遍地坑洼。

    小队继续深入，撞上一名引气一层独狼高阶拦截者。此人实战经验极其老道，不具备御空能力，全凭身法腾挪沙丘之间，一柄数十斤重的合金长枪灌注元气，枪身白光灼灼，借着沙丘高地居高临下，自高处轰然砸落。

    小队众人齐齐迎着攻势冲杀上去。

    兵刃疯狂碰撞，狂暴元气四下宣泄，搅动遍地黄沙向上翻卷，在几人交战中心，盘旋拧转，形成两道十余丈高的小型沙龙卷！黄沙旋转呼啸，呜呜作响，沙尘遮天蔽日，碎石夹杂在龙卷之内四处飞射。枪尖刀锋每一次撞击，都有滚滚沙浪向外扩散，下方沙丘被气劲刮走厚厚一层。

    梁家屋内一众乡邻看得屏住呼吸，望着光幕之中卷起沙龙卷的交战场面，有人不自觉张口惊叹。

    一番惨烈缠斗，众人拼尽全力，枪刀撞击之声连绵不绝，沙龙卷缓缓溃散，漫天黄沙如雨洒落，才将这名拦截者逼退。

    危机稍稍平息，队内却生出分歧。

    赵莽目光热切，脸上还带着厮杀过后的血色：“腹地信物众多，我们冒险往里冲，争取多拿信物搏甲等！”

    林骁眉头紧锁，身上伤口还在渗血：“沙暴、流沙、毒物防不胜防，冒进便是送命，应当稳扎稳打。”

    二人言语相争，气氛紧绷，最后苏晚从中劝解调和，小队才重新统一方向，再度向着大漠深处上路。

    梁家屋内，满屋乡邻看得屏息凝神，有人低声唏嘘险境残酷，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修士不易。

    梁亚眼睛瞪得圆圆的，望着空中卷起沙龙卷的交战场面，满脸震撼。

    梁虎紧紧攥起拳头，目光无比坚定：“等我突破引气境，我也要闯这般试炼，争取去往京城参与总决选。”

    梁森望着幕布之中黄沙漫卷的残酷战场，缓缓开口：

    “同为引气一层，修为看不出差距，可实战经验、配合、心智，便能分出高下。元气终会耗尽，人也会缺水受伤。沙暴毒物，从不会顾及你的本事高低。肉身是根本，元气是手段，懂得审时度势、抱团求生，方能活到终点。”

    千里之外的皇宫大殿，杨春桃与一众大臣依旧凝视着全国各处国考分场传回的实时影像。黑风沙海之上，硝烟与黄沙尚未散尽，一批批属于程国的新星，正在这片险地之中淬炼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