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红营乡乡考落幕。

    红营乡试炼考核历经十几天，六个参赛批次轮番登台搏杀，激烈的比武较量终于全部尘埃落定，角逐出本次乡考的全乡前十名。

    今日正是红营乡五年一届大考收官之日，宽阔的试炼场内依旧人头攒动，十里八乡赶来观赛的百姓尚未尽数散去。偌大场地却不见丝毫喧嚣推搡，十座黄泥擂台早已打扫规整，地面不见乱石杂物。赛场四周，数名身着灰布制式劲装的乡府秩序值守人员来回巡守，这是程国专司维护公共场合秩序的办事人员。遇上场内乱跑嬉闹的孩童，他们从不大声呵斥，只是俯身柔声劝导，牵住孩童的手腕送回到各自家长身边，规避人群拥挤带来的磕碰摔伤，处处透着治理的细致周全。

    比武刚刚落下帷幕，上千名参赛少年听见场中令旗挥动的讯号，没有四散哄跑，自觉列成整齐的队伍，步伐沉稳有序向后退开，清出一条从高台通往领奖区的宽阔通道。众人两两之间保持适当间距，脊背挺直，低声交谈也刻意放轻音量。场外的家长心念自家子弟，也全都安分守在木栅栏之外，绝不横穿试炼比武场地。这并非靠严苛刑罚逼迫，而是程国长年教化、公德律法深入人心，沉淀出来的国民素养。

    高台之上，各类奖赏物资摆放得井然有序：一排排瓷瓶盛装着三品气血丹，兵器、护具依照品级分类码放，在日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冷光。乡令缓步走到台前，双手轻轻向下虚压，嘈杂人声缓缓归于平静。传声阵盘将他沉稳厚重的嗓音铺满整片试炼场，信号同步流转至各个村镇的玉晶投光机，让未能到场的百姓也能听见官方宣告。

    “各位乡邻，各位少年子弟！红营乡五年一度修为总考，至此全部完结。十数日擂台争锋，诸位少年全力以赴，有人得胜进位，也有人抱憾止步。但名次从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尺，只要敢踏上擂台，直面搏杀磨砺自身，便没有辜负日复一日的木炼心法苦修。”

    乡令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神色庄重恳切。

    “依照乡武司明文规制：凡是参与本次乡考全部比试的参赛子弟，人人赏赐三品气血丹一颗；位列全乡前一百名者，赏赐三品气血丹两颗；最终脱颖而出的乡考前十名，各赐一套一至三品品级不等的兵器护具。望得赏之人戒骄戒躁，潜心继续修行；未能取得高名次者也切莫灰心，勤修苦练、积攒功德，五年之后，依旧拥有再度登台的机会。现在，请前十名子弟登台领奖！”

    话音落罢，台下响起一片整齐厚重的掌声，没有浮夸刺耳的尖叫欢呼，皆是发自内心的喝彩与尊重。

    乡令拿起手中的纸质名册，高声宣读名单：“梁虎，王徐奥，许四林，章要光，闵瑞轩，柳风云，审留安，程石林，皓文轩，丁宁波！”

    一声声名字响彻试炼场，十名少年神情肃穆，顺着清出的通道迈步，依次登上高台。栅栏之外，无数家长踮起脚尖，目光牢牢锁在高台之上，百态神色尽收眼底。有的家长望见自家孩子位列榜单，眉眼舒展，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双拳微微攥紧，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骄傲；也有不少家长，家中子弟没能跻身前列，心底虽藏着几分失落，依旧伸手拍去少年肩头的尘土，手掌轻轻摩挲孩子擂台上磕碰出的淤青伤痕，低声温言宽慰。

    相熟的家长邻里侧身拱手，彼此真诚道贺。

    “你家孩儿擂台上拼杀勇猛，实在争气！”

    “不过是几分运气罢了，反观令郎缠斗时那股韧劲，我在台下都为之赞叹。”

    落败的少年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肩头互相搭着肩头，比武过后满身疲惫，手掌、小臂还留着比武带来的浅浅擦伤，互相提点修炼的疏漏，相约下一届大考再见。秩序值守人员分立领奖长队的两侧维持流转，遇见老人、怀抱幼童的百姓，还会主动侧身让出便捷通路。

    高台之上，十名少年依次接过赏赐，换上乡考下等品级专属的蓝色正装。衣料朴实却针脚细密考究，双肩各绣一道莹润的蓝色丝线，丝线正中缀一枚小巧的蓝色麦粒纹样，这便是乡考品级子弟独有的身份纹饰。梁虎一身蓝衣立于十人队列当中，腰背挺得笔直，少年眼底藏着克制不住的荣光。

    梁亚的父亲梁山站在栅栏外侧，望着高台之上的大儿子，眉眼之间满是欣慰。身旁的梁亚还穿着普通参赛者的素白布衣，眼中满是向往，小声感慨：“大哥，这身蓝色衣裳，可比我这件白衣好看太多。往后我定要刻苦修炼，下一届乡考，我也要搏得一份品级。”

    梁山抬手轻轻拍了拍梁亚的后背，语气温和通透，并不逼迫少年非要争强好胜：“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只要积攒足够功德，就算比武未能拿到名次，拿出穗币，一样可以置办这套服饰。修行的根本在于强身固本，凡事量力而行便好。今日乃是大喜之日，咱们暂且放下往后思虑，走，去乡街上的饭馆，一家人好好庆贺一番。”

    一家人顺着有序疏散的人流离开试炼场。乡街之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考完武考出来庆贺的各村百姓，街边商铺人声鼎沸。路过杂货铺子，梁山顺势停下，挑了几罐居家常用的淬体药膏，又称了一包糖果，准备带回村里分给家中孩童。

    寻到一间烟火旺盛的食铺落座，梁山扬声招呼掌柜：“老板，来两碗肉面条，配一碟爽口凉菜，再炒两道热菜！”

    不多时，两素两荤热气腾腾端上桌面。几人正要动筷，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张小燕跟着自家家人走进饭馆。

    “梁亚哥，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梁山连忙招手邀约：“张皓，要不你们一家人过来挤一桌，一同吃些？”

    张小燕的父亲张皓笑着摆手婉拒：“不了梁山哥，我们家中人口多，那边刚好腾出一桌席位，便不过来叨扰你们了。”说罢便领着全家走向另一侧的桌椅。

    整间饭馆欢声笑语不断，有得赏人家的满心欢喜，也有未能取得佳绩却豁达闲谈的百姓。梁亚一家酒足饭饱，结算一百多穗币，迈步走出食铺。

    梁亚开口询问：“哥，后天县城炼皮金皮的大试炼，咱们要不要赶赴现场观赛？”

    梁虎轻轻摇头：“现场人山人海，挤在远处根本看不清擂台细节。咱们在家打开玉晶投影仪，实况转播看得一清二楚。”

    众人纷纷点头，一行人怀揣满心欢喜，踏上归途赶回红林村。

    进村的村道平整夯实，道路两旁宅院错落排布。近些年陆陆续续有不少从周边战乱国度逃难过来的百姓，在红林村落户安家。卢楠同村里一众管事，时常会过来走访探望，关心外来人家的吃住、荒地开垦，还有木炼心法的教习。本地村民也从未将这些异乡来的住户视作外人，农具借取、种苗接济，平日里多有帮扶，久而久之，新老村民早已融为一体。

    路边一处朴素的土坯院落门口，几个衣衫简朴的孩童正蹲在地上玩耍，正是外来落户人家的孩子。梁亚手里还揣着方才在集镇上买的糖果，见到几个小孩，便走上前去，抓出几块色彩鲜亮的麦芽糖，笑着递过去。

    “拿着吃。”

    几个孩子起初有几分怯生，接过糖果后，小声向梁亚道谢，眉眼间满是欢喜。

    梁山站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在程国的乡土之间，这样的相助早已是寻常光景。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到了自家宅院门口。刚踏进自家院门，年纪尚幼的梁晓晓迈着短短的小脚丫，哒哒地快步迎上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住梁虎肩头那枚蓝色麦粒纹饰，满眼都是好奇向往。

    “大哥，这件衣裳真好看，能不能让我摸一摸？”

    梁虎含笑低头：“羡慕的话，等你长大好好修炼，将来你也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

    梁亚母亲手里拎着从饭馆打包回来的吃食，把一只油润饱满的大鸭腿递到小姑娘手中。

    “先垫垫肚子。”

    梁晓晓捧着鸭腿，仰起小脸认真问道：“谢谢娘！爷爷奶奶有没有份？”

    “都备好了，家里人人都带了吃食。”

    小姑娘攥着香喷喷的鸭腿，一溜烟向着院子深处跑去，清脆的喊声响彻院落：“爷爷！奶奶！二狗子！三叔！大伯，大母，小姑，三婶！爸妈带好吃的回来了！大哥拿了乡考奖赏，穿了特别好看的新衣裳，大家快出来瞧一瞧！”

    小丫头跑得太急，脚下险些踉跄，屋内的章小蕙连忙快步迎出来，又好气又好笑：“我的乖孙女，跑慢些，千万莫要摔着咯。”

    听闻呼喊，家中长辈陆续掀开门帘走出屋舍，欢声笑语填满了整座农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