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红营乡乡考。

    时序推移，红林村村考落幕一月有余。程国五年一届修为总考，如火如荼推进至红营乡乡考。

    红营乡下辖红林村、塔林村、刘家村、横家寨、冯家沟，连同周遭大大小小十余个村落，方圆数十里的目光尽数汇聚到乡治的大型试炼场地。

    天刚蒙蒙亮，乡间大路之上已是人流涌动。卢楠领头，身后跟着一大群红林村的村民，男女老幼络绎不绝，不少人肩上挎着装干粮水囊的布包，踏着尘土往红营乡赶。一部分腿脚不便、脱不开农活的百姓留在家中，围坐在投光机玉晶幕布跟前，等候比武实况转播；更多人心气高涨，奔赴现场，要亲眼看一看各村少年擂台上的较量。

    其他村落的百姓同样源源不断涌来。塔林村的汉子搬着木凳，刘家村妇人拉扯自家孩童，横家寨、冯家沟的乡民成群结队。车马行人交织在泥土官道，人声喧哗，热闹盛况胜过年节。

    红营乡试炼场规模远非村中之比。宽阔夯实的夯泥平地之上，整齐排布十座巨大泥土擂台。泥土软硬经过反复碾压，模拟野外战场地形，放开搏杀的同时，尽可能规避性命之危。擂台四周拉起木栅栏，隔开选手与围观民众。北侧筑起丈余高观礼高台，红营乡乡令、乡武司长官，以及县里派遣的巡察考官端坐其上，一身官服神色肃穆。

    此番乡考，十三四岁、达到炼皮铜皮境的参赛少年合计六百二十余人。

    乡武司为了避免场面混乱，效仿村考抽签之法，把所有人划分成六个大批次。一号批次一百人，二号批次一百人，三号批次一百人，四号批次一百人，五号批次一百人，余下一百二十余人归为六号批次。

    比赛按顺序逐日进行：第一天只打一号批次红签对蓝签；第二天进行二号批次；三号四号五号依次往后顺延；人数最多的六号批次放在最后一日开打。

    每一批次一百人，分摊到十座擂台，每座擂台一日进行五轮对战。每一个批次之内依旧红签配蓝签，同号登台对决，十座擂台同时分担对战，秩序井然。

    数百少年在高台下方空地上列队站定，腰背挺直，眼神锐利。红林村出战子弟也身处队列当中：章猛的兄长章山身躯魁梧，寻常看着与常人无异，催动木炼心法，肌肤便浮现厚重古铜哑光；梁亚二哥梁虎身手矫健，手握一杆一品精铁短矛；张小龙大哥张大柱臂膀肌肉虬结，腰间挎一柄精铁弯刀。除此之外，同村还有两名铜皮初期少年，根基尚浅，此番前来重在历练增长见闻。

    外村好手亦是人才济济：塔林村周石力大过人，擅使长铁棍；刘家村赵禾身法灵动，手持一对短匕；横家寨冯大刚性情悍勇，一柄开山斧威势逼人；冯家沟陈渔擅长固守，铁盾不离两手。各村少年彼此暗中打量，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战意。

    待到全场人声稍稍回落，乡令缓步走到高台边缘，声音借助传声阵盘浩荡传开，响彻整片试炼场，也同步传送到各个村镇的投光机。

    “诸位少年，红营乡乡考，今日正式开启！老话讲打铁还需自身硬！”

    乡令目光扫过台下一众铜皮少年，语气郑重。

    “修炼木炼心法锤炼己身，求得一身本事，首要便是拥有自保之力。护住自身，护住亲人乡邻，往后方能担当更多实事，方能守护故土，为我程国争光！”

    “你们务必记牢，擂台即是缩小的战场。踏上台去，便是敌手。擂台之上刻意放水留情，不是宽厚，是坑害并肩的同伴。若是连擂台考验都不肯全力以赴，来日外敌压境，何以挺身御敌！比武讲求点到即止，但不可心慈手软，拼尽本事，才是对对手最大的敬重。严守擂台规矩，重伤便即止斗，不许蓄意残害性命！”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潮水般的叫好。少年们纷纷握紧手中兵器，斗志升腾。

    乡武司官吏捧出签筒，开始给一号批次一百名选手分发号牌。竹签哗啦作响，少年依次上前抽取，红一对蓝一，红二对蓝二，一一配对，分派到十座擂台。其余二号至六号批次的少年，拿到号牌之后便退到一旁，只观摩今日比试，等候属于自己的比赛时日。

    每一座擂台边，都站立一名身着灰色制式劲装的裁判员，手握令旗。对战双方分别走上擂台两端，面对面站定，兵器垂在身侧，等候号令。

    十座擂台上选手全部就位，各个擂台裁判员几乎同时高举令旗，高声大喝：

    “比武开始！”

    号令落下，一号批次的对战同步打响，兵刃交击之声连绵不绝。

    三号擂台之上，塔林村周石功法全开，皮肤泛起厚重古铜光泽，脖颈、臂膀肌肉一根根绷起，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长铁棍呼啸横扫。对面冯家沟少年挥动熟铁长刀奋力硬接，“铮”的一声，刀刃劈在铜皮之上，只留下大片惨白印痕，难以刺入分毫。少年虎口震得开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还未调整身形，周石铁棍横摆重重砸在他胸口。少年闷哼一声，身子向后踉跄，脚下一滑摔落擂台外。

    比试一结束，周石立刻收棍上前，伸手将对手拽起。少年浑身沾满黄泥，汗水混着尘土糊住手臂裂开的伤口。二人拍去身上泥土，相互点头致意。裁判高声宣告周石晋级。

    五号擂台，刘家村赵禾手持双匕，身形如狸猫来回游走周旋。他的对手正是红林村一名铜皮初期少年，紧握熟铁朴刀，拼尽全力猛冲猛砍，臂膀肌肉抖得发酸，却始终难以捕捉赵禾的踪迹。数十回合纠缠，汗水顺着少年额角不断流淌，呼吸粗重如同拉风箱。赵禾抓住破绽，双匕抵住对方肋侧要害。红林村少年气力耗尽，胸膛剧烈起伏，四肢酸胀发软，只能拱手认输。

    下场之后赵禾拍了拍他肩膀：“你的力量很不错，只是身法还要多加打磨。”落败少年没有怨怼，诚心道谢。栅栏外红林村百姓满心惋惜，却无喝倒彩的声音。

    七号擂台，红林村章山登台，对阵横家寨少年。对手高举熟铁大斧全力劈斩，带起呼啸风声。章山不闪不避，木炼心法催动到极致，浑身古铜流光涌动，抬臂硬挡。

    哐当一声巨响，斧刃嵌入皮肉两分，被坚韧铜皮死死卡住，一时难以抽回。对手心中慌乱，力道出现破绽。章山抓住机会，沉肩狠狠撞击对方胸膛。那少年脸色发白，浑身肌肉紧绷不住，脚步踉跄，脚下踩滑黄泥滚下擂台。章山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搀扶起来，对手胳膊被震得微微发抖，二人简单交流两句招式得失。红林村围观乡亲爆发出阵阵喝彩，卢楠也跟着用力鼓掌。

    八号擂台，红林村梁虎手握寒光闪闪的一品精铁短矛，矛尖忽刺忽扫。他的对手是冯家沟善守的陈渔，厚重铁盾把周身防护得滴水不漏。二人缠斗许久，尘土飞扬，两个人额头上全是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黄泥擂台上。梁虎数次强攻全部被盾牌卸开，几番躲闪不及，盾牌边角重重磕在他肩头，皮肉翻开一道浅口，泥土沾在伤口之上。梁虎吃痛踉跄，体力消耗巨大，胳膊已经开始微微打颤，裁判当即判陈渔取胜。

    走下擂台，陈渔对着气喘吁吁的梁虎拱手：“你的矛法十分精妙，改日可以再切磋。”梁虎擦去额头混着尘土的汗水，坦然笑着回礼。

    九号擂台，红林村张大柱对上刘家村一名铜皮中期修士。张大柱挥舞精铁弯刀奋力猛攻，奈何对方肉身修为高出一截。几番交手过后，张大柱手臂布满细密血痕，汗水浸透粗布短打，体力不断透支，双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终究无力支撑，拱手认负。下台之后，二人站在擂台边，还在互相复盘方才交手的破绽。

    擂台上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古铜肉身相互碰撞，刀锋划过皮肉留下一道道浅浅伤痕，黄泥地面布满纷乱脚印，到处洒落点点汗水。胜不骄狂，败不生怨，厮杀之时全力以赴，比试落幕便伸手相扶、彼此勉励，这便是程国武考代代传下的风气。

    栅栏外成千上万百姓呼声此起彼伏，欢喜与惋惜交织。高台上乡令与巡察考官静静俯瞰全场，文书官吏伏案，仔细记录一号批次每一名选手的修为、招式、胜负情况。各村投光机玉晶幕布灵光闪烁，将擂台厮杀实况，传送到千家万户。

    今日只进行一号批次的角逐，待到夕阳西垂，第一天赛事便宣告收束。余下一百余人的二号批次，静待明日旭日东升，再登台一较高下。